李同翻烤著另一隻兔子，頭也不抬：“放鹽？公主殿下這要求可是越來越高了。”
太平公主懷裡抱著啃剩的雞骨架，嘴上還沾著油光，聞言不服氣地梗了梗脖子：“本公主提個要求怎麼了？你烤的肉是不錯，就是淡了些。若是多放點鹽，滋味必定更好。”
“是是是，多放鹽滋味更好。”李同學著她的語氣回了一句，然後慢悠悠地補刀：“可先前是誰餓得連乾糧都啃不動，眼巴巴地盯著我這烤雞看了半宿？”
太平公主的臉騰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懟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若是再嘴硬，說不定下一頓就真的吃不上這烤肉了。這個李同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絕不會因為她是個公主就慣著她。
“我……我就說說而已。”她難得地軟了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你烤的肉已經很香了，我剛剛是餓極了，吃什麼都覺得好吃。只是……只是想著若是再鹹一點，會不會更好吃些？”
“公主這話倒是實在。”李同挑了挑眉，沒有繼續擠兌她，而是朝旁邊一個正在啃乾糧的工匠招了招手，“你來說說，平日裡家中做菜，鹽是怎麼用的？”
那工匠是個瘦小的中年人，被點名後有些緊張地站起身，搓著雙手道：“回將軍的話，小人家裡一年到頭也買不了幾斤鹽。平日裡做菜，頂多放一丁點兒，有點鹹味就成了，哪敢多放啊。鹽巴金貴著呢，省著點用，能吃大半年。”
太平公主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雞骨架，又看了看那工匠粗糙的雙手和打著補丁的衣裳，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在她從小生活的皇宮裡，鹽是最尋常不過的東西，御膳房做菜從不吝惜。她從未想過，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一撮鹽竟要如此精打細算地省著用。
“你……你平日裡吃不上鹽？”她有些艱難地開口。
工匠憨厚地笑了笑：“回公主的話，能有點鹹味就很好了。咱們這些人能吃飽飯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哪還敢挑鹹淡啊。”
太平公主沉默了。
她捧著那隻雞骨架，忽然覺得手裡的東西變得沉甸甸的。
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從前過的日子和眼前這些人過的日子，中間隔著怎樣一道鴻溝。
她偷偷看了李同一眼。這個男人沒有嘲諷她，也沒有藉機教訓她，他只是讓一個普通的工匠說了幾句實話，就讓她看到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我……我知道了。”
眾人重新啟程。
車隊行了兩日，終於進入了凌州地界。
官道兩旁的農田裡，綠油油的莊稼已經長到膝蓋高，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田埂上有農人弓著腰在除草，偶爾直起身來擦一把汗，臉上卻帶著笑。遠處有幾個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鬧，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清脆悅耳。
太平公主把馬車簾子掀開一條縫，怔怔地看著窗外。
“這……這是凌州？”她忍不住問。
李同策馬走在一旁，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跟你聽說得不一樣？”
太平公主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京都那邊的人都說……都說凌州是一片廢墟，百姓都被你欺壓得苦不堪言，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可我看這裡……”
她說不下去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聽到的那些描述，完全是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