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浩大軍東撤三百里後，在一處叫烏蘭察布的草場上停了下來，安營紮寨。
隨軍的牛羊損失了將近三成，士卒計程車氣低得像深秋的枯草，連篝火都比往日暗淡許多。
大帳中，拓跋浩坐在一張鋪著狼皮的胡床上，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馬奶酒。
他盯著帳中那盞跳動的油燈，目光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幕。
帳簾被掀開，那名在阿古拉敗退後僥倖逃回來的斥候走了進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大單于，斥候探得訊息，幽州城內的守軍確實不多，最多不超過兩萬人，而且……”他嚥了口唾沫，“守城的是青州來的趙崇遠，還有那個……許文。”
拓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許文。
那個背信棄義、把他五千精騎當棄子丟在幽州城下的許文。
油燈的火苗在帳中微風中晃了一下。拓跋浩的指節攥緊，又慢慢鬆開。
“許文……”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裡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陰鷙，“他在幽州？”
“是的大單于，據探子回報，許文現在掛著朝廷的游擊將軍銜，跟著青州刺史趙崇遠一起守幽州。”
帳中寂靜了片刻。拓跋浩端起那碗馬奶酒，一飲而盡，放下碗時，碗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傳令下去，明日選一萬精騎，南下幽州。”
帳中眾將面面相覷。
有人遲疑著開口：“大單于，咱們剛從李同那邊撤下來，士卒還沒休整好……”
“誰說要跟李同打了？”拓跋浩抬眼看他，眼中那點寒光讓那人下意識閉上了嘴，“李同我暫時動不了，那個背信棄義的漢人我還動不了？許文把咱們當棄子用，咱們就拿他幽州的人頭來祭旗。”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夜風灌進來，吹得帳簾獵獵作響。他望向南方的天際線，那裡一片漆黑，只有幾顆星子在雲縫間若隱若現：“一萬騎夠了，去幽州，把許文的人頭給我帶回來，順便，搶點東西回來給兄弟們回回血。”
幽州城。
城樓上換上了新的旗幟，青州和朝廷的旗號並排懸掛，在春風中舒捲。
趙崇遠站在城樓上，揹著手望向北面的曠野，他的身後站著許文。
“許將軍，你說李同真的會撤？”趙崇遠沒有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試探。
許文站在他側後方，衣著已經換了一身新的青色官袍，腰間掛著朝廷賞賜的佩刀，面容比逃來青州時平靜了許多：“李同既然接了聖旨，明面上就得做出撤的樣子。
但他不會真的老老實實回凌州閒著，往北走，無非是想找個由頭再跟草原上的人打交道。短期內回不來。”
趙崇遠沉默了一會兒：“你倒是很瞭解他。”
“跟他打過太多仗了。”許文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的路數我看得清楚，這個人不願意打硬仗，能繞就繞，能借力就借力，往北走，就是要借草原的勢。”
趙崇遠終於轉過身來，看了許文一眼：“你覺得幽州能守住？”
“能。”許文迎上他的目光，“只要大人守城的決心夠，糧草夠，士卒夠，李同不在，幽州北面那些胡人構不成威脅。”
趙崇遠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了許文好一會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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