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勒住馬,橫刀懸在身側,刀尖還在滴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滾落在塵土裡的頭顱,收回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阿史那家族的狼騎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李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調轉馬頭朝回走。他的身後,拓跋浩的大軍正在潰散,胡人士卒丟盔棄甲,像退潮一樣朝北面倉皇逃竄。
虎子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咧嘴笑道:「大哥,你真把那傢伙剁了!」
戰場的喧囂漸漸平息,硝煙散入草原深處。
拓跋浩的人頭已被阿史那家族的勇士用長矛挑起,展示在潰兵四散的方向。
失去首領的狼騎像失了蜂王的蜂群,往東面沒命地逃竄,丟下的彎刀和旗幟撒了一地。
阿史那昭月策馬穿過滿地狼藉,在散落的屍體和折斷的旌旗間找到李同時,他正從烏雲的背上翻身下來,橫刀插在土裡,用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刀身上的血跡。
「你那幾門鐵疙瘩。」她翻身下馬,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同身後遠處那些正被士卒們用溼布降溫的火炮,「借我幾門。」
「不借。」
「買。」
「不賣。」
阿史那昭月梗著脖子瞪了他好一會兒:「你就不能大方一回?」
李同把擦乾淨的橫刀插回鞘中,抬頭看了她一眼:「等你學會了造這種鐵疙瘩,草原上就沒人能攔得住你了,到時候你第一個要打誰?」
阿史那昭月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去吧。」李同朝東面揚了揚下巴,「拓跋浩死了,剩下的人不足為懼。
趁著他們還沒跑遠,讓你的人追上去,該收服的收服,該打散的打散,草原上以後就是你們阿史那家的天下了。」
阿史那昭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翻身上馬,正要往東馳去,李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自己別去。」
她勒住韁繩回頭看他。
「你肚子裡揣著孩子。」李同的語氣很平淡,「追潰兵這種事,讓你父汗手下的人去幹就行,你要是摔了碰了,我這一趟就白忙活了。」
阿史那昭月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親衛:「你們去追,追出去三十里就收兵,把那些願意歸降的部族頭目帶回來見我父汗。」
親衛們轟然領命,數百騎朝東面席捲而去。
阿史那昭月站在李同身邊,看著那片遠去的煙塵,沒有再說要親自去追的話。
戰後第三天,草原上的局勢已經塵埃落定。
拓跋家族的殘兵龜縮到了最東面的草場,再不敢向西踏出一步。
那些原本依附拓跋浩的小部落紛紛派人送來降表,阿史那家族的大帳前堆滿了各色貢品和投誠書。
阿史那賀魯坐在主帳正中的狼皮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即將擬定的新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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