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那些青花碗。竹木筷,孫家帶不走,早說好要留給於大姐。
於是,女人們在水井邊洗刷,男人們幫著歸置桌椅,孩子們也跑來跑去遞個抹布。
於大姐用乾淨的粗布將碗一隻只只揩乾,摞得整整齊齊,準備一會兒抱回家去。
就在眾人將散未散時,一道尖利刺耳的嗓音劃破了夜的寧靜。
「喲!這當了官就是不一樣!擺酒請客,大魚大肉,連我這多年的老鄰居都忘了請!怎的,是覺著我們蘇家不配登你孫家的門了?」
那聲音裡浸著毫不掩飾的酸刻,讓院裡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步,齊齊向門口望去。
只見蘇母跨進門來,身後跟著步履遲疑的蘇父。
月光下,蘇母那雙眼睛掃過鄰里們手裡抱的傢什,瞳孔驟然縮緊,泛出駭人的紅光。
這些,這些本該都是她蘇家的!
她早已從蘇荷那裡得知了孫家的底細,孫家能得官,全仗蘇棠那個吃裡扒外的小賤人暗中拿銀子鋪路!
那些白花花的銀兩,本該是用來供蘇明讀書進學。請名師。買典籍的!
若非小賤人把銀錢給了孫家,今科舉人榜上怎會沒有蘇家的名字?
她孫家過去算個什麼東西,連蘇家一個腳趾蓋兒都比不上,如今倒好,靠著吸她蘇家的血,竟過上了好日子!
更讓她怒火中燒的是,孫家今夜大擺宴席,請遍了整條巷子的窮酸鄰居,卻獨獨漏了她蘇家!
這分明是故意打她的臉,瞧不起她!
若在以往,她或許還要忌憚蘇棠背後那座國公府,可如今不同了,荷兒說得清清楚楚,蘇棠這次是被趕出來的!
一個失了倚仗。被主家厭棄的賤妾,還敢在她面前擺什麼譜?
更何況,這遭蘇棠離府,定帶了不少體己銀子,她豈能眼睜睜看著這隻錢袋子跟著孫家遠走高飛?
蘇母此前在蘇棠身上吃多了虧,她不敢一個人來就喊來了蘇父。蘇父起初百般不願,可終究拗不過銀錢的誘惑,說是隻幫蘇母撐個人場。
蘇母本打算進了門,先假意寒暄,再慢慢與孫家算帳,將那些本該屬於蘇家的銀錢物件一一討回。
可方才在門外,她隔著籬笆縫瞧見院裡那番「分家當」似的光景,讓她直接急紅了眼。
這些可都是花著蘇棠的血汗錢置辦起來的!憑什麼讓這些外人白白得了便宜?他們每拿走一件,就像從她身上剜去一塊肉!
這念頭一起,什麼算計。什麼臉面,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門而入,
兩手往腰間一叉,脖子一梗,那尖酸刻薄的罵聲便像開了閘的汙水般潑濺出來:
「怎麼著?這是要搬空了啊?孫舉人,孫老爺!您可真是大方!拿著我們蘇家的銀子充闊氣,買這些缸啊碗啊地送人情?您倒是會做人情!怎不想想當初您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是誰接濟的米麵?我告訴你們,今夜不把話說清楚,不把吃我們蘇家的。用我們蘇家的吐出來,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身子隨著罵聲一顛一顛,活像一隻燒開了水。壺蓋噗噗亂跳的破茶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