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一聽這話,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孫家真的來接她了,她要回家了!
她朝秦嬤嬤微微屈身:「嬤嬤,既是我家裡人來了,便不勞府裡相送了。」
話音剛落,便見孫父。孫母與孫若蘭一同走進院子。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抬著一頂軟兜,正朝這邊走來。
見蘇棠已等在門口,孫若蘭遠遠便揮了揮手,快步跑上前:「棠兒,你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該等我們到了再起身的。如今還在月子裡,若是吹了風可怎麼好?」
孫母朝秦嬤嬤頷首致意,隨即取出一件大氅披在蘇棠肩上:「外頭雖還暖,背陰處的風已涼了。你先披著,若是嫌熱也忍一忍,到家再說。」
孫先生則向秦嬤嬤抱拳:「孫某在此謝過國公府這些年對棠兒的照拂。如今既已歸家,餘下之事,便交與我們便好。」
秦嬤嬤看向那頂軟兜,心中微訝,她未料孫家竟以這般周全的禮數來接蘇棠出府。再想到孫先生如今已有官身,忙客氣地回了一禮:「孫大人既已安排妥當,國公府便在此與蘇娘子作別。」
蘇棠輕聲道:「多謝嬤嬤這些時日的照應,也謝您允碎玉隨我同行。」
碎玉小心地為蘇棠攏緊大氅,將她扶上軟兜。
軟兜緩緩前行,沒走多久,蘇棠忍不住再次回頭。
只見小蝶正死死咬著唇,眼淚卻已滾了下來,喜鵲則一邊揮手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臉,而紅玉站的筆直眼圈卻也紅透了。
她們的身影在晨光裡漸漸模糊,像褪了色的舊畫,卻深深印在她心上。
邁出府門那一瞬,外頭的人聲。車馬聲。甚至遠處小販的叫賣聲,忽然都清晰起來。
熟悉的街巷屋瓦,落在眼裡竟像初識般鮮活!蘇棠深深吸了口氣,連風裡都帶著陌生的。卻令人心安的味道。
孫母連聲催促婆子快些將蘇棠扶上馬車。
蘇棠進到車裡一瞧,只見車廂內竟安置了一張小小的軟榻,正好容她側身躺下。
榻上鋪了厚厚的軟墊,躺上去竟覺不出多少顛簸。
饒是如此,孫母還是遞來一隻暖水袋,生怕她路上受涼;孫若蘭則捧出一小壺溫著的雞湯,要親自喂她。
碎玉站在一旁,幾乎插不上手。
蘇棠被兩人這般陣仗弄得有些無措,輕聲道:「乾孃,我沒那麼嬌貴的。在府裡,生了孩子的娘子月子裡白日也得做些針線活。我都生完七天了,哪裡還用得著你們這樣伺候。」
說著便要起身,孫母連忙按住她,端出母親的架勢:「要得!你年紀小不懂輕重,這月子就得好好養,身子才能壯實。若是落下病根,一輩子都難調理。」
如今遠離了國公府,孫母也終於敢說出心裡話。
她朝國公府方向瞥了一眼,不忿道:「那些人也是夠冷血的,你為他們生下小世孫,才七天就急著讓你走,難怪這麼多年連個子嗣都沒有!」
說完又怕蘇棠傷心,趕忙握住她的手:「棠兒,離開也好,早離早清淨。咱們回家好好養著,你放心,乾孃定把你這個月子做得妥妥帖帖!」
「嗯!」蘇棠使勁點了點頭。
蘇棠喝了幾口雞湯,腹中暖飽,睏意便湧了上來。
孫母卻不敢讓她睡,輕輕揉著她的肩膀,勸道:「等等再睡,這會兒若睡了,一會兒下車容易受涼,萬一落下頭風可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