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離開後，天色就越來越黑。
我爸早早就把大門關上，閂上門栓，還不放心，又找了根碗口粗的木頭頂在門後頭。
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一條縫都不留。
然後我們三個就躲在房間裡。
我媽抱著我，坐在床角，一動不動。
我爸蹲在門口，耳朵貼著門板，屏著氣聽外頭的動靜。
屋子裡靜得只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
天徹底黑了。
七八點鐘的時候，外頭開始有聲音。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牆根底下爬，一片連著一片。
接著，嘶嘶聲起來了。
那聲音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有的遠，有的近。
我那時候小，不知道外頭是什麼。
但爸媽臉已經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她抱著我的胳膊箍得死緊，像是怕我一鬆手就會被什麼東西搶走。
我爸蹲在門口，手攥著那根頂門的木頭，攥得指節都發了白。
嘶嘶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最後，那聲音已經不是一條一條的，而是連成一片，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然後，風聲起來了。
那不是普通的風。
嗚嗚的，尖厲厲的，不似吹過樹梢的聲音，倒像是什麼東西在哭，在嚎，在發怒。
風越刮越大，颳得房子外面的門窗哐哐響，如同有人在外面拚命砸門。
可是外頭沒有人。
只有風。
只有那嗚嗚咽咽。鬼哭狼嚎一樣的妖風。
我媽把我摟得更緊了。
突然，一股腥味灌了進來。
那味道又腥又潮，跟河底淤泥翻上來的味兒一樣。
緊接著，房頂上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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