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孔荷家出來的時候，陽光曬得地上的影子短短的，縮在腳底下，像一灘墨漬。
我站在院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太陽，然後轉身往沅河走。
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莫仙姑為什麼這麼急。
第一，她的死期快到了，三月二十九，還有兩天。
兩天之後，用不著任何人動手，她自己就會死。
她必須在死之前找到新的容器，否則魂魄無歸，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柳司溟手裡有內丹。
那枚靈蚌內丹如果真的能修補他的根基，讓他傷勢痊癒，那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所以她必須趕在三月二十九之前下手，也必須趁柳司溟服下內丹，調養痊癒之前下手。
她要的不是罈子，是我。
罈子是她的退路，我是她的終點。
我加快了腳步。
沅河的水還是那樣，不急不慢地流著。
他站在河邊，背對著我，玄衣被風吹起來，一下一下地翻。
他像是在等我，又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莫仙姑又出現了。”我說。
柳司溟心底很清楚，因此不為所動，轉過頭來看我，金色的瞳孔裡映著河面的碎光。
“害怕？”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不怕。”我說。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說謊。”
我沒有反駁，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眼睛裡找到一點破綻，可他轉過頭去看著河面，側臉對著我，他的輪廓成一道剪影。
“孔荷快被控制了。”我說。
“影子重合的那一天，”他頓了頓，“她就不是她了。”
我咬住嘴唇，把那個快要出口的問題嚥了回去，可它自己又冒了出來。
“什麼時候？”
“三月二十九。”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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