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緩了好幾秒，才把視線從門口那坨還在抽抽的身體上收回來。
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柳司溟。
月光從破損的門板縫隙裡斜斜地透進來，在他肩頭落了一層冷白。
他站在那裡，黑色的衣袍垂落如墨，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冷得像塊冰，周身那點沒散盡的黑色霧氣還在緩緩繚繞。
可我看得仔細。
他眼底那層烏青，比走之前重了不少，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他雖然站得挺首，但那挺首裡透著一股繃緊的勁兒，像一個人在撐著什麼不該撐的東西。
我心裡那點重逢的歡喜還沒來得及冒頭，就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下去了。
看著他，我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可那些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我只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聲音有點啞。
柳司溟看著我，沒說話。
他的眼神跟往常不太一樣。
平日裡的他，看什麼都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
可這一刻，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緩緩滑過，落在我小腹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開。
那一眼很輕，輕到幾乎是錯覺。
但我看見了。
那裡面有一絲極其剋制的溫柔，像冰山底下壓著的暗流，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點沙啞：“讓你擔心了。”
我口是心非的說：“我沒有擔心，你去這麼久，我只是覺得你回不來了。”
話是這樣說，心裡有一團東西往上湧。
那些天透過同心鈴看到的畫面，屍山血海，白骨堆疊，無數黑色的影子在霧氣中翻湧。
那些畫面烙在腦子裡，挖不掉。
“我跟你說過，等我回來。”
我偏開視線：“那地方兇險得很，回不來也正常。剛好，你要回不來了，人死債消，我欠你的，就當兩清了。”
我攥了攥衣角，覺得這話有點過了，可又拉不下臉來收回去，只能梗著脖子不看他。
“龍骨還在你身上，你覺得我會輕易放手？”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了一些：“不過冤有頭債有主，你不欠我，只是我不肯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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