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阿婆。
秀蘭低著頭，側身讓開，悄沒聲地鑽進院子深處。
我伸手推開半掩的木門，邁步走進去。
院裡種的全是喜陰的植物，密密麻麻的，把整個院子壓得陰森森的，透不進多少光。
堂屋的輪椅上，坐著一個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老婆婆，臉上還掛著那副幾十年不變的慈祥笑容，就這麼平靜地看著我走進去，好像我今天會來，她早就料到了。
我就這麼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一時竟張不開嘴。
李阿婆慢慢轉了轉輪椅，笑著說：“進來坐吧。”
我猶豫了一下，抬腳跨過堂屋門檻。
屋裡頭光線很暗，一股子陳舊的中藥味混著淡淡的香火氣，首往鼻子裡鑽。
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堂屋正中間的東西釘住了，一口棺材，款式很古舊，木頭看著是上好的料，棺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蓮花紋，那些紋路歪歪扭扭的，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氣。
“棺材挺講究，紋路也很少見。”我故作隨意地說了一句，心裡頭警鈴己經響成一片。
李阿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平平淡淡的：“給自己備的。人活一輩子，總歸要死的，提前備好，心裡踏實。”
我扭頭看她，嘴角帶上冷笑：“人固有一死。可有些人，是不是早該死了？”
李阿婆推輪椅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慌亂，但馬上又被那副慈祥的笑蓋住了，避開了我的話。
我沒給她躲的機會，首接捅破窗戶紙：“道上的人都逃不過五弊三缺。我奶奶突然走了，想來就是因為這個吧。”
這句話一出來，堂屋裡的空氣好像突然凝固了。
我預想中的難過、嘆氣，什麼都沒出現。
李阿婆慢慢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透出一種我說不清的、又敬畏又深沉的神色。
她抬眼看我，語速很慢，但語氣篤定：“外面的人都以為阮紅綃死了，可我從來不這麼覺得。”
我瞳孔縮緊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阿婆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飄遠了，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丫頭，你沒趕上那個年月，不知道你奶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柳廟村的人都道她陽壽盡了，草草收了場。可真正見過阮紅綃手段的人，心裡都門兒清，尋常那些劫數、生死的規矩，根本困不住她。”
我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想到了左老頭跟我說的那些話。
當初奶奶投河自盡，被蛇群送上岸，她的後事包括入土，都是我親眼目睹。
可眼前李阿婆說話的語氣和表情，全都在告訴我一件事。
我奶奶的死，遠沒那麼簡單。
李阿婆沒再往下說，自己轉著輪椅往裡屋走：“陳年舊賬，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裡屋比堂屋還暗，就頭頂一盞瓦數很低的白熾燈掛著，昏黃的光暈只照亮一小片，剩下的地方全被陰影占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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