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寒風捲著細雪掠過山脊,六軍三師一團一營三連的臨時宿營地卻燈火微明、人聲漸暖。
在密林深處一座低矮卻厚實的樺木窩棚裡,先遣縱隊與三連戰士舉行了一場簡樸而熱烈的聚餐聯歡。
篝火噼啪作響,鐵鍋裡翻滾著熱氣騰騰的燉野兔與粗糧糊糊——
對己連續數月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三連戰士來說,這頓飽飯,是久旱之後的第一場甘霖。
先遣縱隊的到來,宛如一道撕裂陰霾的閃電。
長久以來,他們蟄伏於冰封雪嶺之間,在日寇“梳篦清剿”殘酷圍困下苦苦支撐,晝伏夜行、風餐露宿,信念幾近被凍土掩埋。
而今,中央紅軍踏雪而來,不僅帶來了槍彈、藥品與被服,更帶來了久違的信仰之光與戰略底氣。
戰士們圍坐篝火旁,聽先遣隊員講述關內根據地如火如荼的發展、延安窯洞裡徹夜不熄的油燈……
有人哽咽失聲,有人攥緊拳頭熱淚盈眶。
就連素來沉毅如鐵、臉上刻滿風霜的連長王鐵柱,也仰起頭,任兩行滾燙的淚水滑入鬢角——
那不是軟弱,而是積壓多年的精神重壓驟然釋放後的宣洩。
那一夜,他們第一次在屬於自己的密營中,枕著踏實與希望,酣然入夢。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營地外便己響起整齊鏗鏘的操練號子。
三連戰士紛紛披衣而出,掀開草簾,只見數千名先遣縱隊戰士正立於皚皚雪原之上,身姿如松、拳風似刃,演練一套節奏凌厲、攻防一體的實戰格鬥術。
雪沫隨拳勢迸濺,呼喝聲震得枝頭積雪簌簌而落。
動作乾淨利落如刀劈斧削,氣勢凜冽肅殺若寒鋒出鞘。
三連戰士默默佇立雪中,心頭震撼難言——這不是表演,而是千錘百煉淬出的血性與戰力。
兩支隊伍之間,隔著的不只是裝備與補給的差距,更是組織力、訓練度與戰略視野的鴻溝。
王鐵柱凝望著雪地中那道道矯健身影,心頭五味雜陳。
他想起昨夜被輕鬆繳械時的愕然——原來並非己方怯懦,而是對方早己站在了另一個維度的戰場之上。
這時,他看見政委黃志國亦立於佇列側畔,雖動作略顯生疏,卻一絲不苟、額角沁汗。
王鐵柱快步上前,鄭重敬禮:“黃政委,您和同志們起得真早!”
黃志國收勢微笑,抬手還禮:
“這是全縱隊雷打不動的晨訓‘必修課’。
我嘛,慚愧得很——過去長期在司令部從事參謀工作,體能底子薄,如今正咬牙追趕呢!”
他目光溫厚卻堅定,“今日我們便啟程赴三師師部。昨日你派去聯絡的同志,可己順利抵達?”
“放心!”王鐵柱朗聲應道,“那人走這條山路不下二十回,閉著眼都能摸到東林鄉。咱們用過早飯,即刻出發。”
“好!”黃志國頷首,“中央正翹首以盼我們的訊息,越快與六軍領導接上頭,越能為後續整編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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