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東方只浮起一層青灰泛白的冷光，
滕縣城外，便己響起死神粗重而陰冷的喘息。
日軍炮兵陣地，在五里坡、十里鋪一線綿延鋪開，像一條蟄伏的毒蛇。
昨夜被王麟率敢死隊夜襲攪得雞飛狗跳、徹夜未眠的赤柴八重藏，
此刻正立在觀測塔頂，軍靴踩著鐵梯嘎吱作響，
一張臉鐵青如凍土，眼珠子死死釘在晨霧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彈丸小城上——
眼裡沒半點將帥氣度，只剩燒穿肺腑的瘋火與刻骨的恨意。
“預備——！”
觀測官一聲嘶吼，聲如裂帛。
“放——！！！”
剎那間，天地失色！
數十門山炮、野炮齊聲咆哮，火光炸開濃霧，
炮彈尖嘯破空，拖著刺耳的厲音，
宛如成群惡鬼披著烈焰撲來，首撲滕縣東關城牆！
“轟——！！！”
第一排炮彈砸在東關老磚牆上，震得地皮打擺子！
青磚崩裂，夯土翻卷，整段城牆像被巨錘猛砸的朽木，簌簌發抖。
碎石橫飛，煙塵騰空而起，黑黃交雜，
頃刻遮天蔽日，連朝陽都憋得透不過氣來。
城內，新挖不久的防炮洞裡，川軍弟兄們蜷身蹲伏，
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關咬得咯咯響。
腳底大地狂震不止，彷彿有千斤鐵錘在地心一下下夯砸；
頭頂瓦片嘩啦啦成片塌落，土牆呻吟著轟然垮塌，
嗆人的石灰粉混著硝煙首往鼻孔裡鑽。
王麟蹲在東關街口那處半塌的防炮洞裡，
灰撲撲的軍帽歪斜著，額角青筋暴起，
聽著頭頂傳來的坍塌聲、碎裂聲、
悶雷般的爆炸聲，牙根咬得腮幫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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