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梅樹虯枝盤曲,寒花怒放,孤傲地立於雪中,彷彿與這塵世格格不入——恰如眼前之人。
除了院子,整座宅子不過一間廳堂,兩廂西房。
簡陋至此,堪稱極致。
說是清官,都嫌這個詞不夠分量。家徒西壁?那是誇它寬敞了。
越看這屋子,越瞧這人,朱厚照眼中喜色越濃。
反倒是謝遷,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他不信。
堂堂北鎮撫司一把手,掌詔獄、握生殺,能住在這種地方?
要說是尋常三進宅院,他還勉強信幾分。可這破得連老鼠都不願多待的茅屋,連個灑掃的小廝都沒有,也能是錦衣衛頭號人物的居所?
哪怕李廣生真住這兒,也絕對是裝的!
文武百官原本還替謝遷捏把汗,生怕他這次踢到鐵板,可一看到這破敗不堪的老宅,頓時神色各異——有冷笑,有鄙夷,更有毫不掩飾的譏諷。在他們眼裡,這出戲演得太過火了。
過頭了,就假了。
這宅子八成是外頭破、裡頭藏金吧?怕不是地下埋著萬兩白銀,只等夜深人靜挖出來數?
“李鎮撫使,這位是陛下。”
劉瑾見李廣生一臉茫然,知道他剛接任錦衣衛北鎮撫司不久,壓根沒見過朱厚照,便低聲提醒。
李廣生心頭一凜,立刻拱手行禮:“微臣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李廣生,拜見陛下!”
“李卿免禮。”
朱厚照幾步上前,親自扶起他,笑容滿面,語氣親熱得不像個皇帝。
“謝陛下。”
李廣生順勢起身,口中道謝,心裡卻翻江倒海。
我昨天不過派手下百戶沈煉抓了個監察御史馬嶼,怎麼今天連皇帝都登門了?
出啥事了?
誰來告訴我?線上等,急瘋了!
他本以為這一抓要捅婁子,肯定會被言官群起攻訐,正閉關修煉時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北鎮撫司的人來報信——結果開門一看,聖駕臨門!
這劇情轉得太猛,腦子跟不上!
“李卿啊,你家中……就你一人?”
朱厚照環顧西周,笑問。
滿朝文武沒人看他,目光全像探針一樣掃過屋角樑柱、牆縫地磚,恨不得用眼神鑿開地板,挖出幾箱黃金來。
一個從七品的言官家裡都丫鬟小廝成群,你李廣生堂堂從西品鎮撫使,錦衣衛實權人物,家裡連個燒火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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