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知李洵歡原不過是個七品翰林編修,清貴有餘,實權全無。
雖說翰林出身,將來或有望入閣拜相,但那終究是縹緲前程。
翰林院裡,像他這般埋首青簡的編修何止百人?誰又能擔保自己真能走到內閣門檻?
真正踏進西苑閣老之列者,十中無一。
而這樣一個默默無聞的文弱書生,若非李廣生慧眼識珠,誰能想到他竟是文可斷案、武能斬寇的奇才?
縱使日後有人察覺其才,怕也要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後,黃花菜都涼透了。
“李卿,北鎮撫司鎮撫使李洵歡,奉命剿滅金錢幫。”
“那南鎮撫司鎮撫使王守仁,又領了什麼要務?”
正德皇帝朱厚照按捺不住,身子微傾,急切追問。
劉瑾等人亦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李廣生臉上,靜候下文。
“王守仁,己率精銳趕赴東南金山衛。”
李廣生眸中寒芒微閃,聲如刀鋒。
“金山衛?”
朱厚照面露訝色,脫口而出:“莫非是要清剿倭寇?”
劉瑾等人也紛紛蹙眉思忖。
金山衛乃大明海防西大重鎮之一,在抗倭前線立下赫赫戰功……
可到了正德年間,此地兵強馬壯、烽燧密佈,倭寇屢屢碰壁,早不敢大舉來犯。
如今盤踞金山衛周邊的,多是零星流寇、散兵遊勇,偶有劫掠,不成氣候。
即便如此,倭患陰魂不散,仍需時時提防。
“清倭只是順手為之。”
“此番派王守仁赴金山衛,真正的目標,是——萬家商會。”
“一個暗中勾結海盜、豢養水匪、甚至替海盜銷贓洗錢的巨蠹商會!”
李廣生略一思忖,目光沉靜地望向朱厚照:“錦衣衛查實,萬三千手下的萬家商會,在金山衛外海幾處孤島暗中窩藏海盜,不僅供給糧餉兵器,更縱容他們劫掠沿岸村鎮——殺人放火、擄掠婦孺、焚燬民舍,樁樁件件,慘絕人寰。
更甚者,萬家商會私造巨舶數十艘,公然違抗海禁鐵律,頻繁出洋販運,勾結番商,牟取暴利。”
朱厚照眉峰驟然擰緊,指節在龍椅扶手上重重一叩,聲音壓得低卻透著寒意:“好大的膽子!一個市井商賈,竟敢豢養賊寇,視國法如無物,拿百姓性命當兒戲?此等毒瘤,不誅不足以正綱紀,不滅不足以安黎庶!萬家商會,必須連根剜淨,片甲不留!”
至於私下通海一事,他卻隻字未提。
畢竟東南沿海,此類勾當早己氾濫成災。
從泉州到寧波,大小海港暗潮洶湧;就連朝堂之上那些峨冠博帶的老大人府中,怕也藏著幾份海外貨單、幾船南洋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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