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目光齊刷刷投向內閣首輔劉健，靜候他開口定調。
“李廣生所陳之由，究竟是什麼？”
劉健抬眼看向楊廷和，面色平靜如古井無波。
兵部尚書謝遷、禮部尚書李東陽等人也紛紛側首，屏息凝神——誰都想聽清楚，李廣生究竟拿出了怎樣一條硬邦邦的理由，竟敢向正德皇帝朱厚照請命，讓錦衣衛接手錢莊營生。
“錦衣衛每回繳獲，都得千里迢迢押運至京城總衙，人馬勞頓、耗糧費銀，折騰得厲害。”
“而眼下錦衣衛正奉旨督辦全國官道修築、河渠疏浚等實打實的惠民工程。”
“若仍沿舊例，所有款項皆從京師調撥，不光路途遙遠、排程遲滯，更易遭劫掠、損毀，風險不小。”
“所以李廣生建言：趁此剿滅金錢幫與萬家商會之機，順勢接管其遍佈大明各地的錢莊網路。”
“由錦衣衛統轄錢莊，各地贓款贓物就地入庫、就地核銷，不必再長途轉運。”
“修橋鋪路、引水灌田時，也能就近支取銀兩，當場發給民夫工匠，省時省力，百姓也落得實惠。”
楊廷和頓了頓，將話理順，才朝劉健緩緩道來。
謝遷、李東陽等人聽完，眉峰微蹙，一時默然。
原來如此——這哪是爭權奪利？分明是借勢理順筋脈，把亂攤子理出條清路來。
劉健只頷首，未置一詞。
“李廣生還說，術業有專攻。”
“錢莊歸錦衣衛名下，但錦衣衛只掌監督之權，絕不插手日常經營。”
“具體賬房、掌櫃、押運、放貸諸事，全從金錢幫舊部與萬家商會中擇人而用——只挑那些清白無案、手腳乾淨的老人。”
見劉健依舊不語，楊廷和又補了一句。
劉健唇角略揚，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此事，就此作罷。李廣生所圖者國計民生，內閣縱不力挺，也斷無阻撓之理。”
“否則——”他目光掃過眾人，“怕是明日早朝，陛下就要指著咱們鼻子問：諸公是想保私利，還是想禍社稷？”
謝遷等人脊背一緊，心口微沉。
這話聽著輕，可真要觸了天顏，那可是掉腦袋的實打實的禍事。
“介夫，你先退下吧。”
劉健抬手輕揮，語氣平和。
“是。”
楊廷和應聲而退，步履沉穩，無聲無息。
待他身影消失於殿門之外，劉健眼底忽地掠過一道銳光，似刀鋒出鞘：“老夫倒要看看，朱無視得知金錢幫灰飛煙滅、萬家商會搖搖欲墜，會不會氣得掀了東廠的屋頂。”
謝遷等人神色微動，心頭俱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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