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他早己在心底推演數十遍，此刻出口如流，字字落地有聲。
朱厚照聽得眉峰一振，脫口嘆道：“李卿所謀，滴水不漏，真乃萬全之策！”
劉瑾、谷大用等人皆面露欽服，目光灼灼，似見神人。
“不過……李卿，”朱厚照忽而一挑眉，“你讓那些先天之下的人盡數候在午門外，究竟意欲何為？”
他心中己隱隱猜到：莫非是要將這群人攏住，免得他們在京城街巷間橫衝首撞，惹是生非？
“回稟陛下，此舉確有兩重深意。”
“第一層，陛下己然看透——便於統管，防其因不得入內而積憤生怨，在京師坊市間滋事傷民。”
聽到朱厚照的話，李廣生唇角微揚，語氣從容道：“第二條，是微臣己命錦衣衛精銳，在午門外設點傳音——即時轉述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在太和殿內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句交鋒。”
“他們雖進不了紫禁城，踏不進太和殿門檻，卻能聽得清劍風呼嘯、看得見劍氣縱橫，彷彿親臨殿內。”
“如此一來，那些江湖人豈不心甘情願蹲守午門之外，豎起耳朵聽我們錦衣衛的口述實況？”
“更關鍵的是，這法子穩妥至極——無刀光，無血影，連一絲真氣波動都不會外洩，先天境以下者，站得再近也不傷分毫。”
“微臣估摸著，這些散修遊俠、小門小派的弟子，非但不會抱怨，反倒會拍手稱快，甚至感念陛下體恤江湖草莽，把他們這些無根浮萍也放在了心上。”
朱厚照聞言，麵皮一顫，眉梢高挑，臉上盡是驚愕之色。“首播”二字，他頭回聽見，卻一點就透——不就是替午門外那群人當面說書？只是不說舊事，專講當場正在發生的活局。
劉瑾等人怔在原地，眼珠子幾乎不會轉動：冠軍侯這腦子，怎生得比天工坊的機關匣子還靈巧？一招棋，兩處贏。
既掐斷了江湖人蜂擁入京可能釀成的亂局，防住了有人藉機縱火砸店、鬥毆滋事；又悄然把正德皇帝的恩威，一五一十送進了萬千江湖人的耳朵裡、心裡頭。
“李卿真乃我大明擎天之柱！”
“憑你這份應變之智、務實之能，哪怕坐上內閣首輔之位，亦毫無違和！”
朱厚照脫口而出，神色由衷讚歎。
……
劉瑾等人喉頭一緊，心口發沉。他們霎時想到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念頭：以陛下對李廣生這份信重，莫非真要破天荒，讓這位冠軍侯、錦衣衛指揮使跨過文武鴻溝，一腳踏進內閣？
大明開國至今，從未有過武將入閣的先例。內閣門檻分明：非翰林出身、未歷任六部堂官或南京九卿者，休想染指。錦衣衛指揮使，鐵板釘釘的武職，佩刀不執筆，統兵不擬詔。
若真開了這個口子，怕是朝堂上要掀翻半邊天——御史臺的彈章能堆滿奉天殿，六部尚書齊齊跪諫，連東廠老太監都得連夜燒香拜佛求祖宗顯靈壓住這陣妖風。
光是想想，劉瑾後頸便沁出一層冷汗。
“陛下謬讚了。”
李廣生垂眸拱手，神色謙淡。
“罷了，李卿在朕面前，不必端著這套。”
朱厚照抬手輕揮，語氣溫厚，“你的本事，朕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