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她只知靜齋不缺銀錢，想要什麼，抬手即有。
不管是入口的珍饈，還是手邊的器物，件件都貴重得驚人。
如今細想，這些金山銀海，究竟從何而來？
“與你們慈航靜齋沆瀣一氣的靜念禪院，同樣滿身銅臭、藏汙納垢。”
“殿中供奉的佛像，全是實打實的赤金澆鑄——金佛！”
“一尊又一尊，明晃晃擺在佛堂正中，連香火都燻得金光刺眼。”
“那金身之上，凝著多少餓殍的汗鹼、凍瘡潰爛的血痂？”
“那一錠錠熔進佛胎的金子，可曾混著孤兒寡母跪斷的膝蓋骨？”
李廣生每吐一字，都似寒刃出鞘，首剜靳冰雲心尖。她喉頭一緊，連吸氣都像吞刀子。
轉瞬之間——
靳冰雲周身氣息如潮退，宗師境的凜然威壓轟然坍塌，跌至先天境；
再下一息，連最後一絲慈航劍典的內勁也散盡，彷彿被抽走了筋骨。
她的慈航劍典，徹底廢了！
幾句話，便讓這位慈航靜齋最耀眼的高徒、副齋主言靜庵親授的關門弟子，從大宗師境小成，淪為手無寸鐵的凡人。
當然，也不能真當她是尋常百姓。
慈航劍典本就是劍意與內勁一體的絕學，內力雖毀，劍心未蒙塵。
哪怕赤手空拳，三流武者在她劍下連半招都撐不過；
二流高手若無深厚內勁壓制，照樣被她一劍破勢、逼得踉蹌後退。
唯有踏入一流之境，內力如江河奔湧者，才可能憑渾厚真氣，將她徹底壓制。
“你還願入我錦衣衛嗎？”
李廣生望著眼前這個剛被剝去大宗師光環的女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日飯食鹹淡。
這具軀殼雖失了內勁，可天賦根骨仍在——敏銳、通透、一點就透。
慈航靜齋挑弟子，從來不是隻看皮相，而是精挑細選心性澄澈、悟性驚人的奇女子。
否則，言靜庵怎會親自點她為徒？
更別說，僅憑几句叩問本心的話，就能震散她苦修多年的慈航內勁——足見她心底良知未泯，柔軟得近乎脆弱。
不過是自幼被慈航靜齋用清規戒律裹挾著長大罷了。
至於秦夢瑤、師妃暄之流，李廣生心中早有盤算：遲早也是錦衣衛的人。
修為盡毀？不過是一時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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