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滿閣吏員齊刷刷立起,齊聲揖拜:“拜見李閣老!”
小間內,劉健、謝遷、王鰲三人幾乎同時推開木門,站在門檻上,面面相覷。
動靜太大,藏不住;人來得太快,防不及。
李廣生己至門前,目光掃過三人,笑意淺淡。
劉健率先開口,聲音乾澀:“見過李閣老。”
謝遷、王鰲緊隨其後,語調一致,連停頓都分毫不差。
話出口,三人喉結微動,面色泛熱。
此前議事,他們喚他“李廣生”,首呼其名,從不加稱;遞摺子時壓在他名銜之前,批紅時繞開他的朱籤。不過數日,此人竟穿了閣服,持了印信,踏進了這文淵閣最深處的小間。
劉健是首輔,按制當受閣臣參拜。
可眼下,是他親自迎出門口,躬身執禮。
禮數沒錯,臉面卻像被風沙磨了一層。
李廣生跨進文淵閣時,劉健正伏案批紅,謝遷在翻查兵部急報,王鰲手邊攤著三份刑獄複核文書。三人聽見腳步聲,一齊抬眼。
劉健擱下硃筆,謝遷合上奏本,王鰲將文書推至案角……動作齊整,像排練過一般。
“李閣老來了。”
話是劉健說的,語氣平首,不帶起伏。謝遷頷首,王鰲也微微欠身。三人站得並不齊,卻都略略垂首,姿態比見六部堂官時更沉一分。
李廣生未應聲,只朝上首空著的閣臣座席掃了一眼,又落回三人臉上:“本公往後不來文淵閣。”
謝遷指尖在案沿頓了頓。王鰲眼皮微抬。劉健垂眸,喉結動了一下。
“奏本照舊送入文淵閣,題本也照舊由你們拆閱、擬票、貼籤。”李廣生聲音不高,語速勻稱,“文書房收轉、司禮監呈遞、御前批紅、落底發科……流程不變。”
劉健抬眼,目光停在他臉上兩息,又緩緩垂下:“李閣老的意思是……”
“內閣之事,你們辦。”李廣生接得乾脆。
謝遷沒說話,只把袖口理了理。王鰲伸手去端茶盞,指尖剛觸到青瓷杯壁,又鬆開。
劉健笑了一下,嘴角牽得自然:“若李閣老事務纏身,我等替您分擔,原是分內事。只是……”他頓了頓,“文淵閣向來西席並設,如今少了一位,怕外頭議論。”
“議論什麼?”李廣生反問。
劉健沒接這句,只道:“李閣老既掌錦衣衛,又入內閣,肩上擔子重,我們心裡都明白。您若不便常來,我們自當多盡些力。”
謝遷介面:“兵部近年邊務雜亂,但若李閣老有暇過目軍情摘要,我可每日另備一份,簡明扼要。”
王鰲點頭:“刑名案子,凡涉三品以上官吏,或京畿要案,我亦單列節略,不煩李閣老細看。”
三人說得利落,字字落地有聲,聽不出半分勉強。話裡沒提“聽命”,也沒說“遵令”,卻把該管的、該報的、該留檔的,全圈進了自己職責裡。
李廣生聽著,只點了點頭:“有勞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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