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被封的第二天，議規則處出了事。
議規則處設在太廟前的偏殿裡，是朱允炆專門開闢出來接收百姓建議的地方。平時由方孝孺的幾個學生輪流值守，每天都有上百封信從各地送來。但那天早上，值守的學生髮現，偏殿裡多了一個人。
趙彝。
他坐在平時方孝孺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冊子，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幾個學生圍在門口，不敢進去，也不敢走。因為趙彝是禮部侍郎，是朝廷命官，他們得罪不起。
朱允炆趕到的時候，趙彝己經寫了滿滿三頁紙。他看見朱允炆進來，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行禮。他只是抬起頭，笑了笑。
“陛下，臣在寫一份建議。”
“什麼建議？”
“恢復東宮舊制。”
殿中安靜了。幾個學生倒吸了一口涼氣。朱允炆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走到趙彝面前，站定。
“趙愛卿，東宮舊制是什麼？”
趙彝放下筆，站起身。他的個子很高，比朱允炆高出半個頭。他俯視著朱允炆，聲音很平靜：“東宮舊制，是太子殿下在世時定下的規矩。太子監國，東宮輔政，朝中大事先報東宮，再報陛下。這樣，才不會亂。”
“現在沒有太子。”
“所以臣建議，恢復東宮。陛下可以過繼一個宗室子弟為太子，或者——陛下自己還年輕，可以早日生子。有了太子，就有了根本。有了根本，天下就穩了。”
朱允炆看著他。“趙愛卿，你的意思是，朕一個人，穩不住天下？”
趙彝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趙愛卿，朕再問你。你說的‘東宮舊制’，和朕現在推行的改革，哪個更合理？”
趙彝的眼睛閃了一下。“陛下，臣不敢妄議。”
“朕讓你說。”
趙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高了一些：“陛下，改革是好。但改得太快了。太祖皇帝的規矩，用了三十一年，天下沒有亂。陛下的新規，才用了不到兩個月，朝堂上己經人心惶惶。臣不是反對改革，臣是覺得——應該慢一點。應該有一個過渡。而東宮，就是這個過渡。”
“過渡什麼？”
“過渡到陛下真正成熟。”
殿中的空氣凝固了。方孝孺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幾個學生嚇得退到了牆角。朱允炆卻笑了。不是冷笑，是真正的笑。
“趙愛卿，你覺得朕不成熟？”
“臣不是這個意思——”
“你覺得朕需要一個人來‘過渡’？需要一個太子來幫朕穩住天下？”
趙彝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陛下，臣——”
“趙愛卿，朕告訴你。朕不需要太子。朕自己就是皇帝。朕不需要別人來‘過渡’。朕的路，朕自己走。走錯了，朕自己改。”
朱允炆走到桌前，拿起趙彝寫的那三頁紙，看了一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恢復東宮”的理由——穩定人心、延續正統、平衡藩王勢力。每一條都寫得冠冕堂皇，每一條都引經據典。但朱允炆注意到，在第三頁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臣怕太子殿下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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