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武田在棚戶區又蹲了兩天
窩棚裡的進出頻率在第三天達到頂峰之後開始明顯下降——第西天只來了兩個人，第五天一個人都沒有
土壩上的紙包還卡在牆縫裡，紙角被晨霧打溼了又曬乾，曬乾了又打溼，己經軟塌塌地耷拉下來
武田筆記本上最後一條記錄停在一個推著豆腐擔子的老頭身上——他在窩棚門口敲了好一陣子門，沒有人開，他把擔子擱在門口蹲著抽了好一陣子旱菸，然後挑起擔子走了
便衣一路跟著他走到火車站貨運區，老頭把擔子往站臺旁邊一擱，坐在麻袋上打盹，再也沒有動過
武田把這條記錄反覆看了好幾遍，用紅筆在頁尾畫了個問號
窩棚裡的指揮核心極有可能己經趁著高頻進出的那幾天混在人群裡撤走了，留下這個空殼子繼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但窩棚周圍的地形實在太複雜，土壩底下到底有多少條通往蘇州河的暗道誰也不知道，貿然衝進去很可能撲空，而一旦撲空，對方就會知道特高課己經在盯著這個據點，整條線上的人都會徹底消失
他猶豫了很長時間，最終決定繼續蹲下去
不是因為他覺得窩棚裡還有大魚，而是因為他需要更確切的情報來支撐下一步的行動
他派了一個經驗最豐富的老便衣扮成拾荒老頭混進棚戶區，在土壩附近逐戶收廢品，想從住在窩棚旁邊的流民嘴裡套出點線索
老便衣在棚戶區裡混了整整一天，和好幾個住在土壩附近的婦女聊了天，幫一個老太太修了漏水的屋頂，從一個蹲在巷口剝花生的小孩嘴裡問出來——窩棚裡的那些人己經連續好幾天敲敲打打的了
同一天早上，吉野的車隊從煤渣地出發，押運新一批軍列物資前往火車站貨運區
武田接到吉野電話時正蹲在巷口的磚牆後面看著空空蕩蕩的窩棚方向
聽筒裡的背景音很嘈雜——卡車引擎的轟鳴聲、憲兵在巷口喊口令的聲音、輕機槍架上車頂時金屬碰撞的脆響——吉野的嗓門比平時大了不止一點，說這次物資運輸是華中補給站運作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批，押運兵力比之前加了一倍，沿途所有制高點都有狙擊觀察哨提前排查過，確保萬無一失
武田在電話裡提醒他留意棚戶區外圍，如果有異常立刻通知特高課，吉野說放心吧，他這次帶了重兵，從火車站貨運區調了一個憲兵小隊加強護送，沿途還設了兩道臨時檢查站，任何人敢靠近押運車隊格殺勿論
軍列車隊從虹口工業區駛出，穿過閘北方向，往火車站貨運區開去
卡車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跨鬥摩托在前方開道，車斗裡的憲兵胸前掛著衝鋒槍，槍口斜指地面
沿途所有巷口都被憲兵提前封鎖，便衣們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著車隊駛過
車隊駛入火車站貨運區時天剛擦黑，站臺上己經有好幾輛板車在等著了，李力群的搬運工在站臺旁邊列隊，酒井的特高課便衣守在貨運站臺入口，龜田親自站在站臺上監督最後的裝車環節
整個物資運輸過程平穩得像一場演習，沒有任何異常
與此同時，在閘北棚戶區深處一棟毫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裡，丁三把駁殼槍拆成零件，用浸了槍油的舊布一件一件擦拭，金屬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泛著冷光
陳剛蹲在牆角把繳獲來的炸藥按重量分成好幾份，每份用油紙包好，外面再裹一層防水帆布，用麻繩紮緊
春泥坐在條凳上，面前攤著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彎頭縫合針、羊腸線、手術剪和好幾包用粗紙包好的草藥
但她沒有動那些醫療器材——她正在把一把被拆成零件的勃朗寧手槍一件一件組裝起來
槍管推進套筒，套筒卡上導軌，彈匣推入握把，拉了一下套筒，槍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
她把組裝好的手槍放在膝蓋上，用一塊藍布包好，然後抬起頭看著老劉
老劉正在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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