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從特高課回來時，臉上那道被胡隊長吐了血水的印子己經洗掉了，但憋在肚子裡的火還沒消
谷口少佐的家屬透過軍法處施加的第二輪壓力比第一輪更猛——山崎大佐親自出面，要求特高課在限定時間之內歸還谷口的私人物品，否則就向軍部投訴特高課越權審訊
酒井讓他自己擺平，他只能硬著頭皮和軍法處的代表磨了整個下午，最後以“審訊尚未完全結束，私人物品作為證物暫不能歸還”為由勉強應付過去
走出特高課大門時，他把那份投訴函揉成一團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裡
回到憲兵隊時天己經黑了
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銅鑰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走廊盡頭那間單間的鐵門還關著——胡隊長在裡面關了一天一夜，腿上的槍傷己經換了兩次藥，但每次換藥時憲兵都不給他打麻藥，疼得他把嘴唇咬出了好幾個血口子
武田沒有急著繼續審
他先在值班室裡把胡隊長的登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霞飛路背後某條巷子”這一行上停了好一會兒——這是胡隊長在第一輪審訊裡被竹籤釘進指甲縫時吐出來的
然後他把登記本合上，拿起電話撥了酒井的號碼，讓她派人去抄霞飛路據點——不管門牌號詳不詳，先把整條巷子翻一遍再說，雖然憲兵隊這邊也派人了，但萬一酒井那邊又說什麼呢？還是也告訴酒井一聲，龜田也沒說不準和特高課聯合行動呀？
酒井的便衣在天亮，之前就出發了
他們按照胡隊長供出來的方向，把霞飛路背後那條窄巷兩側的石庫門房子逐棟踹開門搜查
手電筒光柱在黑暗的樓梯間裡晃來晃去，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響
搜到巷子最深處那棟時，便衣們在閣樓裡發現了成堆的空彈藥箱、幾張被揉皺的地圖、好幾套換下來的灰布短褂，還有一臺還沒完全涼透的行動式短波電臺——電池己經被拆走了，但天線還掛在窗框上
牆角有個鐵皮火盆，盆裡的紙灰還有餘溫，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紙張味
便衣隊長蹲下來用手指捏了捏紙灰——紙灰還燙手，說明燒檔案的人剛走不久
他站起來用手電筒掃了一圈閣樓——後窗敞開著，窗臺上有個新鮮的鞋印，鞋底花紋模糊但方向很清晰：從窗臺翻出去，跳下後巷的矮牆，然後往蘇州河方向跑了
便衣們沿著鞋印追出去，在矮牆後面發現了半隻跑丟的布鞋，再往前追到蘇州河堤岸時，鞋印被蘆葦叢裡的淤泥吞沒了
河面上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酒井接到報告時正在辦公室裡喝咖啡
她把便衣隊長的彙報從頭聽到尾，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電臺還在，彈藥箱還在，地圖還在——人剛跑，什麼都沒來得及帶走，把電臺和地圖全部帶回特高課，讓技術組復原紙灰裡的殘留字跡，這個據點雖然撤空了，但撤得太匆忙，說不定能摸出別的線索。”
武田收到訊息時是第二天上午
他坐在審訊室門口的條凳上，把酒井派人送來的現場勘察報告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姓胡的沒騙我——霞飛路那個據點確實是真的
電臺、彈藥箱、地圖，還有熱乎的紙灰——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找個空房子就能佈置出來的”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角，站起來走到單間門口，隔著鐵門上的送飯口往裡看了一眼。胡隊長正蜷在牆角打盹，腿上的繃帶滲了一圈淡紅色的血漬
武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開門，只是轉過身對身後的憲兵說了句：“今晚繼續審——他能供出一個據點，就能供出第二個”
沈安站在值班室裡翻著那份現場勘察報告，目光在“電臺”“彈藥箱”“紙灰餘溫”這幾行字上停了一下，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
這些他都己經記在了腦子裡——胡隊長在審訊室被夾碎指節時心裡閃現過好幾個地址，有些還在用，有些己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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