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接到電話時正在棚戶區磚牆後面蹲著啃燒餅
聽筒那頭是井野的聲音
井野的語速比平時快了整整一倍，說日軍醫院被攻擊，憲兵隊剩下的人己經派出去支援了，讓沈安帶人回來
結果才說完憲兵隊遭到中統重武器強攻，正門己經被迫擊炮炸開豁口，電話線全部被切斷，龜田長官被困在二樓辦公室，讓他立刻帶特別行動隊回援
沈安掛了電話，把燒餅往渡邊手裡一塞，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的表情和平時接到任何一次緊急任務時一模一樣——眉頭微皺，嘴角往下抿著，語氣簡短而急促
“山田，開車，渡邊，讓所有人上車——憲兵隊可能被襲擊，龜田長官被困了！”
山田從牆根下彈起來，把嘴裡叼著的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一把抓起方向盤
渡邊把南部手槍從腰間拔出來檢查了一遍彈匣，朝身後蹲著的便衣們打了個手勢，十幾個特別行動隊隊員迅速從各自蹲守的巷口收攏，手電筒全部關掉，皮靴踩在碎石路上急促而有序
引擎轟鳴聲中三輛黑色轎車從棚戶區巷口魚貫而出，沿著大西路往憲兵隊方向疾馳
沈安坐在頭車副駕上，把車窗搖下一道縫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他臉上的睏意，也把遠處憲兵隊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送進了他的耳朵
迫擊炮的悶響和重機槍的掃射聲交替出現，火光在北西川路盡頭明明滅滅，映得半邊天空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著時間——從棚戶區趕到憲兵隊最快也要一刻鐘，而中統的迫擊炮己經轟了至少好幾輪
龜田身邊留守的兵力有多少？兩個班？三個班？正門崗哨那挺輕機槍能撐多久？電話線被切斷意味著所有外部通訊都斷了，增援醫院的憲兵小隊就算發現不對勁調頭回來，也需要時間
“山田，再快一點”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那種緊繃感讓山田把油門又往下踩了幾分
“老大，前面路口左轉能省幾分鐘——”山田猛打方向盤，輪胎在石板路上擦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車身往左一甩，後座上的便衣們被慣性甩得東倒西歪，渡邊用手肘頂住車門穩住身形，從後視鏡裡看了沈安一眼，沒有說話
沈安拿起車載電臺的聽筒，調到吉野押運隊的加密頻段
電臺裡先是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中統的通訊干擾覆蓋範圍很大，連移動頻段都受到了影響
他反覆調了好幾次頻段，終於在一片雜音中捕捉到了吉野的聲音
吉野的嗓門很大，背景裡能聽見火車站貨運站臺上搬運工喊號子的聲音和軍列汽笛的悶響
“吉野大佐，我是沈安，憲兵隊遭到中統重武器強攻，正門可能己被迫擊炮炸開，龜田長官被困在辦公樓，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電臺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吉野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什麼？憲兵隊被打了？我在火車站——剛裝完貨！”他的語氣又驚又怒，嘴裡罵了一句什麼，然後很快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我這邊有幾個小隊，馬上調一個小隊抄最近的路去支援你——剩下的人押運物資不能動，這批貨是前線急需，丟了誰都擔不起”
“明白，讓支援小隊走蘇州河堤岸繞到憲兵隊後巷，正門被重機槍封鎖，正面進不去”
沈安說完把聽筒掛回電臺，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吉野能調一個小隊回來己經很不容易了——這批物資是補給站運作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批，吉野把押運兵力翻了一倍才敢上路，如果抽調太多人去救憲兵隊導致物資被劫，就算龜田活下來也得在軍部面前切腹謝罪
車子拐進北西川路時，前方的火光己經映紅了整條街
憲兵隊正門外的石庫門房子被炮彈炸塌了半邊，瓦礫堆裡還在冒著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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