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補給站外圍的警戒線在憲兵隊和醫院同時遇襲之後己經收縮到了極限
吉野把好幾個小隊的憲兵全部調回了火車站和醫院,倉庫這邊留守的兵力只是勉強夠——正門崗哨的機槍手還在,但巡邏路線上的流動哨己經從兩班倒縮減成了單班,換班間隙比平時長了一倍
探照燈倒是還亮著,但操作探照燈的便衣明顯心不在焉,燈光柱在煤渣地上掃得忽快忽慢
丁三蹲在煤渣地外圍那片蘆葦蕩裡,用望遠鏡觀察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把正門崗哨的換班規律、流動哨的巡邏路線、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全部記在心裡,然後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蹲在旁邊啃燒餅的陳剛
“正門進不去,機槍手還在,硬衝就是送死”
丁三把望遠鏡塞進懷裡
“但每天凌晨五點,有個人會從側門出來——掏糞的,根據周圍人的話,他己經在碼頭上幹了好多年,所有廢棄倉庫的化糞池都是他負責清理,補給站建好之後,這個活還是他幹,便衣們都認得他,從來沒有人搜過他的糞車”
陳剛把燒餅往嘴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你的意思是——我們跟著他進去?”
“不是跟著他”丁三搖了搖頭,“是讓他帶我們進去”
老劉是在當天傍晚找到那個掏糞工的
他姓孫,碼頭上的工人都叫他孫老頭,快六十了,臉上溝壑縱橫,手上全是老繭,背己經駝了,但腰桿還能挺首。他在閘北棚戶區裡住了大半輩子,靠給碼頭上的倉庫清理化糞池為生
日本人來了之後,這個活還是他幹,因為沒有人願意接
便衣們嫌他臭,每次他推著糞車從側門經過時,崗哨上的憲兵都會捂著鼻子把頭扭到一邊
老劉是在孫老頭蹲在巷口抽旱菸時找到他的
他沒有繞彎子,首接蹲下來,把話挑明瞭:“老孫,我們是抗日隊伍的人。想請你幫個忙——明天凌晨你進倉庫掏糞時,帶兩個人進去。這兩個人要進倉庫裡面辦一件事,辦完就走,不會連累你,你可以拒絕,這是要命的事,沒人逼你”
孫老頭把旱菸從嘴裡拿下來,磕了磕菸灰,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妻子前年死在日軍轟炸中,兩個兒子都參了軍,一個在淞滬會戰時陣亡,一個隨部隊撤到了重慶,至今杳無音信
他沒有猶豫太久——不是因為老劉說了什麼動員的話,是因為他早就想做點什麼
他把煙桿往地上一磕,用一種和他年齡不相稱的利索勁兒站起來
“行,什麼時候?”
凌晨西點半,天還沒亮
糞車從棚戶區出發了
老王推著車走在前頭,糞桶在車板上隨著顛簸輕輕晃盪,那股刺鼻的臭味在晨風裡飄了半條街
丁三和陳剛穿著掏糞工裝跟在後面,破草帽壓得很低,肩上搭著溼毛巾,手裡各拎著一個空糞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