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闆,有人舉報你倉庫裡藏了違禁物資,這些東西——”
他拿起一盒磺胺翻過來看了看標籤
“是日軍軍需品,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你怎麼進的貨?”
馮老闆的腿軟了一下,趕緊扶住貨架
“太君明鑑!這些都是正規渠道進的貨——是從法租界一家洋行進的,有進口報關單,有稅票,全部合法——”
“法租界的洋行進日軍軍需品?”
沈安把磺胺放回貨架上,轉過身看著馮老闆,用一種很輕的、像是在聊天的語氣說
“馮老闆,我在碼頭上幹了這麼久,什麼貨從什麼渠道來,看一眼就知道,這些磺胺就是日本本土生產的,包裝上的批號和補給站倉庫裡那批一模一樣,你說從法租界洋行進的——你要我現在打電話讓那個洋行的經理過來對質嗎?”
馮老闆徹底慌了,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說可能是供貨商騙了他,他不知情,他是無辜的
“我可是有法租界背景的,我也不是什麼軟柿子”
山田從旁邊走過來,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朝馮老闆笑了笑
馮老闆看見山田那個笑,臉色瞬間白得像紙,整個人開始往牆角縮
沈安抬手製止了山田,走到馮老闆面前,蹲下來,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覺得誰會為你抗住我們憲兵隊?我不關心你是不是抗日分子,也不關心你的貨從哪來的,我只問你一件事:碼頭上有誰突然不見來了?不說那就要問問你的貨是不是違禁物?——”
他朝貨架揚了揚下巴
“憲兵隊就按查抄違禁物資處理,你這倉庫裡的貨全部充公,你人帶走,先關三個月再說”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沉默著抽了好幾口,讓煙霧在兩人之間慢慢瀰漫開來
馮老闆癱坐在地上,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看了看沈安的表情,又看了看門外正在用鞋底碾菸頭的山田,其實他自己也不見得有多硬骨頭,幹嘛藏著掖著
他說最近碼頭上有個姓孫的掏糞工忽然不見了——這個人在碼頭上幹了好多年,專門給日本商行和軍用設施掏糞,以前每隔兩天就來他倉庫後面那條巷子裡收垃圾,每次都會蹲在牆根抽好一陣子旱菸聊幾句碼頭上的閒話
但前幾天開始孫老頭忽然沒再出現,他問了其他掏糞工,都說不知道去哪了,有人說是回蘇北老家了,有人說是死了,但誰也拿不出準信
沈安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有收穫?不過沈安沒有表現出來
沈安把菸灰彈在地上,讓他繼續往下說
馮老闆嚥了口唾沫又補充了幾個名字——都是最近在碼頭上異常活躍的走私商,有人忽然開始收購大量醫療器材,有人手裡多了一批來路不明的電臺零件
但他反覆強調孫老頭是最反常的一個——這個人從來不跟任何人起衝突,從來不拖欠垃圾清運費,忽然人間蒸發連換洗衣服都沒帶,怎麼看都不正常
沈安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記在心裡,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他讓山田把貨架上的磺胺和電臺零件全部搬上車,作為查扣違禁物資的證據,然後蹲下來拍了拍馮老闆的臉
“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要是走漏半點風聲,我就帶憲兵來抄你的倉庫,連人帶船一起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