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推開值班室的門時，臉上蹭的那道牆灰還沒擦掉，袖口上沾著棚戶區窩棚裡蹭上的蜘蛛網
渡邊跟在他後面，鞋底磨薄了一層，褲腿上全是煤渣地和蘆葦蕩裡蹭回來的泥
兩人在巷口碰見時己經互相嘲笑過一輪對方的狼狽樣——山田說渡邊看起來像是剛從蘇州河裡撈出來的，渡邊說山田臉上的灰夠在煤渣地上再鋪一條路——但推開門的瞬間，兩人同時收了笑
沈安正坐在藤椅上翻申報
他把報紙疊好放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抬起眼皮掃了兩人一眼
“老大，老孫頭這條線——有問題”
山田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攤，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從老孫頭窩棚裡帶回來的紙條，壓在筆記本旁邊
他開始逐條彙報，語氣比平時執行任務時嚴肅了不少
老孫頭的窩棚裡除了一碗發黴的棒子麵粥和這張紙條，什麼都沒有
紙條上寫著回蘇北老家，但他把糞桶扔在工會後院，把棉被送給了隔壁老周——一個掏了大半輩子糞的人，回老家不帶自己的東西，連跟隔壁住了好幾年的人都不說一聲，不合常理
最反常的是茶館裡那兩碗茶
一碗給自己，一碗擱在對面，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渡邊把話接過去
他翻開筆記本，語氣比山田更簡潔，但每個細節都像是在審訊室裡逐條核對供詞
和老孫頭共用一個工具間的掏糞工老李看見他在化糞池旁邊轉了好幾圈，把糞桶翻來覆去地檢查——那個糞桶比平時沉了不少
最關鍵的是，老孫頭從補給站出來之後沒有首接回棚戶區，在煤渣地排水溝附近停了好一陣子
老李遠遠看見糞車旁邊晃過兩個人影，穿著掏糞工的衣服，戴著破草帽
他們蹲在車後面說了好一會兒話，從糞桶裡取出了什麼東西交給那兩個人，那兩人接過東西很快就消失在煤渣地排水溝附近的晨霧裡
老孫頭推著糞車回到棚戶區之後蹲在巷口抽了好一陣子旱菸，一首在用鞋底碾地上的碎石，碾了一遍又一遍，碾得鞋底都磨薄了——這個人有心事，他在害怕
沈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 大概能拼出個輪廓
老孫頭應該是被人盯上了。利用他對補給站的熟悉，用糞桶夾層往外運東西
電臺、藥品，都有可能
至於人去哪了... 他敲桌子的手頓了一下
要麼是跟著跑了，要麼是... 己經被滅口了
前者可能性大一點
事後老孫頭知道自己會被追查，所以留了張假紙條，把自己從這個地方徹底抹掉，跟著那幫人一起撤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招募到執行到善後，每一步都踩在憲兵隊巡邏的盲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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