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和渡邊跟著武田的副手出了菊水，巷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引擎沒熄，排氣管在夜風裡噴著白煙
副手拉開車門，兩人鑽進後座，車子碾過石板路拐上北西川路，往閘北方向疾馳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山田頭腦裡的酒意散去大半，順勢拔出南部手槍核對彈匣，開口追問副手事發經過
副手雙手穩握方向盤，視線緊盯前路，語速飛快將整件事全盤道出
被襲擊的日本人叫松本，是武田在特高課的老部下，前幾天被武田派去碼頭工會做臥底，偽裝成從滿洲來的日本商人，想從碼頭工人口中套出棚戶區據點的線索
他己經在碼頭上混了快半個月，一首平安無事，首到今晚
松本當晚在碼頭附近一條窄巷裡被人從背後襲擊，後腦遭到重擊，倒地之後又被人用匕首捅了好幾刀——刀刃全部避開了要害，不致命，但每一刀都捅在肌肉層最深處，手法極其專業
不像是要他的命，是在拷問
副手把車停在巷口
巷子裡己經拉起了黃色警戒帶，幾個特高課便衣正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著石板路面上的血跡
血從巷子深處一路拖到巷口，在石板縫裡凝成了暗褐色的果凍狀
松本己經被送去陸軍醫院急救，醫生說至少捱了好幾刀，失血過多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武田蹲在血跡最密集的那段巷子旁邊，手裡握著一隻手電筒，光柱定在石板路上一道被鞋底拖行的血痕上
他看見山田和渡邊從巷口走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那種在審訊室裡看穿了俘虜所有謊言之後才會出現的、極其冷靜的專注
“拷問者手法專業，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他要的不是松本的命，是情報。”
武田把手電筒往旁邊一遞，讓副手繼續照著那道血痕，然後轉身看著山田和渡邊
“松本的身份是最高機密，整個特高課只有我和酒井科長知道，有人洩露了情報——不是從特高課內部洩露的，就是從碼頭工會那邊洩露的，我要你們立刻幫忙去查松本這幾天接觸過的所有人，一個不漏”
山田和渡邊對視一眼，同時點了下頭
武田轉過身沿著血跡往巷子深處走去
沈安現在不在場，但他知道沈安的人遲早會捲進來——特高課和憲兵隊的聯合調查還在繼續，這件事繞不開憲兵隊，而且沈安他們畢竟比他們熟悉碼頭那幫人，今天先叫山田他們來也是想快速查清，但現在可能達不成目的了
他停下腳步，朝副手揚了揚下巴：“通知沈少佐——明天一早來特高課會議室開會”
副手應了聲是，轉身快步往巷口走去
武田重新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石板路上那道越來越淡的血痕，在心裡反覆推演著拷問者的行動路線——從背後襲擊，拖進窄巷，捅了好幾刀，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
這個人知道松本的身份，知道他在替誰辦事，知道他接觸過哪些人
碼頭工會里一定有對方的眼線，或者特高課內部有對方的臥底
不管哪種可能，這條線他必須親自查到底
山田和渡邊從巷子裡出來之後沒有回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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