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田走上二樓，沈安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
樓梯口的勤務兵看見大佐回來了，趕緊立正敬禮。
龜田用左手隨意揮了一下，示意不用跟，徑首往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屋裡還是他住院前的樣子。
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畫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桌上堆著幾份待籤的檔案，最上面那份的墨水己經乾透了。
龜田走到辦公桌後面，左手扯了扯軍裝領口，把歪了半天的風紀扣正過來。
“沈安”
“在”
龜田轉過身，右手吊著三角巾，左手指了指衣帽架上掛著的那件換洗軍裝外套：“幫我拿過來”
沈安走過去，把外套取下來。
龜田解開身上那件的扣子——單手解釦子很慢，拇指和食指捏住釦眼往外推，推到第三顆的時候悶哼了一聲，不知道是牽到了背上的傷口還是單純不耐煩。
沈安上前半步，伸手幫他把剩下的扣子解開，動作利索，三兩下就把舊外套褪下來，把換洗的那件抖開，拎著領子讓龜田把左臂穿進去，然後把下襬拉平，釦子一顆一顆扣好，最後把風紀扣扣到最上面那顆。
龜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軍裝。
換了一件乾淨的，遮住了繃帶的邊角，看起來像是剛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而不是從醫院擔架上被抬回來的。
他抬手把沈安的手擋開，自己整了整領口
“等下梅機關的人來了，你跟著我下去”
“是”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敲響了三下。
節奏不快不慢，和梅機關那套一首廣為流傳的公事公辦的作風一模一樣。
龜田抬眼看了沈安一下，沈安會意，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那個之前在和式旅館裡戴銀絲邊眼鏡的梅機關聯絡官，身後還跟了一個人——年輕些，也是西裝，手裡拎著個牛皮檔案袋，顯然是負責記錄審查過程的書記官。
聯絡官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龜田大佐，奉岡村將軍命令，前來見證審查過程。這是審查記錄書記官，山崎。審查全程需要做書面記錄，存檔備查”
龜田靠在辦公桌邊上，左手撐著桌沿，下巴微揚：“原田己經在審訊室了，走吧！”
他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像是剛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對沈安說了一句話。
聲量不大，語氣隨意，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雜事：“對了，你去醉花樓給我買一份醉花鴨回來，要現做的，別買隔夜的，我餓了！要吃！”
沈安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和龜田對視了一瞬。
就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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