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沒想到，這事過了幾天，日本人居然不查了，也對才幾個小警察而己!
這天上午，他正在辦公桌前整理戶籍檔案，老周在旁邊嗑瓜子，屋裡頭一片懶洋洋的氣氛。突然，局長辦公室的門開了，局長本人站在門口，揹著個手，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都停一停，”局長聲音不大，但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你們當中，有誰會日本話的？”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搖頭，有人低頭，有人裝作沒聽見。沈安手指夾著檔案頁，沒吭聲
局長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有沒有會的？哪怕會幾句也行。”
老周湊過來小聲嘀咕：“這是要找翻譯？李翻譯不是天天跟著嗎？”
旁邊有人接話：“今兒個沒見著，八成是病了。”
局長聽見了，點點頭：“李翻譯病了，發燒起不來床，今兒晚上有個要緊的飯局，日本人那邊來人，咱們這邊總不能連個會說話的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局長盯著他，“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你學過幾句日本話？”
沈安心跳了一下。
他確實學過，跟著學堂裡的教書匠學過
但這話他從來沒在署裡說過
他抬起頭，看見局長的眼神——那種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你別給我掉鏈子”的意思
“學過一點。”沈安開口，聲音不高，“會幾句日常的”
局長眼睛一亮：“日常的就行！那能不能翻譯？就是人家說話你聽得懂，咱們說話你能給翻過去？”
沈安想了想，點頭：“可以試試。”
“行！”局長一拍手，“那成了！晚點你收拾收拾，穿得講究點，跟我去個飯局。”
旁邊幾個同事都朝沈安看過來，眼神里有點羨慕，也有點幸災樂禍。這種飯局聽著體面，實際上誰都知道——那是去給日本人當陪襯，陪吃陪喝陪笑臉，伺候得不周到還得捱罵
老周拍拍沈安肩膀，壓低聲音：“老弟，小心著點，那些日本人喝多了不好伺候”
沈安點點頭：“多謝周哥”
局長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辦公室。沈安坐回去，把檔案放回原位。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特意回家了一趟
所謂“穿得講究點”，他其實沒什麼講究的衣服。翻遍了箱子，最後找出一件還算新的灰布長衫，領口袖口都沒磨破，就是壓得有點皺。他用茶缸子裝了熱水，把衣服攤在床上，一點一點地熨，動作不快，但仔細
窗外傳來對門劉嬸跟人說話的聲音：“沈巡長今兒個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平時不都在署裡吃嗎？”
“不知道，興許是有事。”
沈安沒理會，把衣服熨平了，又找出那雙過年才穿的布鞋，用溼布擦了擦鞋面上的灰。收拾完了往鏡子前一站——鏡子裡的人比幾天前精神了不少，眼神清亮，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自言自語了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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