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快步走上二樓，腳下的紅毯吞沒了腳步聲。
局長站在樓梯口等著，臉上堆著笑，但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子焦灼。看見沈安上來，他一把拉住沈安的胳膊，往旁邊帶了帶，壓低聲音說：“待會兒機靈點，吉野大佐是憲兵隊本部的人，山本都要給他面子，待會他說什麼你原樣翻給我，我說什麼你原樣翻給他，一個字都別漏，也別添。”
沈安點點頭：“明白。”
局長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邁步往裡走。沈安跟在後面，目光掃過二樓大廳。
走向邊緣那張桌子，現在那裡只坐著三個人，正中間是個五十來歲的日本軍官，身材魁梧，剃著板寸，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他穿著筆挺的軍裝，領章上是兩槓三星——大佐。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日本軍官，面前攤著記事本，手裡握著筆。再旁邊是個憲兵，應該是保鏢
山本不在，那幾個穿和服的日本人也不在。桌上只擺著幾碟點心和幾杯清茶，氣氛比剛才安靜得多
吉野大佐
沈安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滬上憲兵隊本部的人，——那就是整個上海日本憲兵隊的核心人物之一了
局長走到桌邊，腰己經彎了下去，臉上堆滿了笑：“吉野大佐，久仰久仰！在下週某人，華界分署的，承蒙大佐召見，榮幸之至！”
吉野擺了擺手，用生硬的中文說：“你的，坐下。”
局長愣了一下，趕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邊屁股。沈安站在他身後，垂著手，目光低垂
吉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局長，嘴角扯出一個笑，像是貓看著老鼠
“周局長，”吉野的中文一字一頓，但意思很清楚，“你的心思，我的明白。想進新政府？”
局長的腰又往下彎了彎，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大佐明鑑！大佐明鑑！在下確實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資格，還要請大佐多多關照！”
吉野笑了笑，沒接話，轉頭看向那個戴眼鏡的年輕軍官，那個軍官立刻翻開記事本，用日語說了幾句
沈安的耳朵動了動。
“吉野大佐，這個人叫周富貴，華界分署的局長，當了兩年了。手底下管著百十號人，跟青幫那邊也有來往。前些日子李承乾那件事之後，他託了好幾層關係，想走您的路子進新政府。”
吉野點了點頭，又看向局長，慢悠悠地說：“周局長，新政府的位置，很搶手。你的，憑什麼？”
局長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過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大佐，在下雖然能力有限，但在華界這邊幹了這麼多年，人頭熟，地頭熟，日本人這邊的事，在下一首都是盡心盡力。只要大佐肯抬抬手，以後大佐有什麼吩咐，在下萬死不辭！”
吉野聽完翻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眼神在局長臉上掃來掃去
吉野心想【這該死的，不會是因為幾句好話就能進去心政府吧】
沈安站在後面，把這些話一句句翻給局長聽，又把局長的話一句句翻給吉野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卑不亢，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他的心裡，卻在冷笑
局長的心思，他聽得一清二楚——剛才上樓的時候，局長心裡的念頭就沒斷過，這會兒站在他身後，那些心聲更是一句一句往他腦子裡鑽
【新政府雖然撈油水的機會少，但起碼安全啊！在這破警察局裡，誰知道哪天就像李承乾那樣被人弄死了？日本人查都查不出來！進了新政府，那就是正經的官身，有日本人罩著，看誰還敢動我！】
沈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想：原來如此。李承乾那件事，把局長嚇著了。他不是怕李承乾死，是怕自己哪天也落得同樣的下場。所以才這麼著急巴結日本人，想換個更安全的位置。
吉野聽完沈安的翻譯，又開口了：“周局長，新政府的位置，不是白給的。你的，明白？”
局長的眼睛亮了一下，趕緊點頭：“明白明白！大佐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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