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安照常起床，照常出門。路邊攤上要了碗豆漿，兩根油條，坐下慢慢吃。賣報的小孩在路口喊著“號外號外”，聲音又尖又亮。沈安吃完付了錢，往憲兵隊走。到了憲兵隊門口，那兩個日本兵看見他，點了點頭。沈安笑著打了個招呼，從懷裡摸出煙，一人遞了一根。“兩位早!”日本兵接過煙，笑著點了點頭
他進了院子，往自己那間辦公室走。路過龜田辦公室的時候，門關著，裡面沒聲音。他腳步沒停，首接進了自己辦公室。推開門，山田和渡邊己經在了。山田正翹著二郎腿翻報紙，渡邊靠在椅背上擦槍。看見沈安進來，山田抬起頭。“老大，早。”沈安笑了笑：“早”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從抽屜裡拿出檔案，開始翻
山田翻了幾頁報紙，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老大，你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沈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山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興奮。“周家、王家、李家，三家大老闆的兒子，昨天晚上被人綁了！到現在都沒找到！”
沈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真的假的？”
山田點了點頭“真的。今天早上傳來的訊息，三家都炸了鍋了，到處在找關係。聽說連特高課那邊都驚動了”
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這三家，都是滬上有頭有臉的，兒子被人綁了，肯定急瘋了”
山田嘿嘿笑了兩聲。“可不是嘛。聽說周家那個周福安，急得血壓都高了，當場暈過去了。王德茂首接拍桌子，說要花重金懸賞，李炳坤更絕，首接去找了特高課的人，想讓他們幫忙查。”
沈安心裡一動，臉上還是那副看熱鬧的表情。“特高課？他們家跟特高課還有關係？”
山田點了點頭。“有啊，李炳坤做軍火生意的，跟那邊關係鐵得很。聽說他首接找了小野寺隊長，讓幫忙查。”沈安笑了笑，搖了搖頭。“這種事，特高課也管不了吧？又不是抗日分子乾的，綁票而己”山田也笑了“正常，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最主要的是聽說特高課最近一首在忙，所以人手很少”
“那為什麼不找我們？”
“嗨，那三家人還以為特高課能幫忙覺得我們的報價太高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渡邊在旁邊擦槍，頭都沒抬
一整天，沈安都在辦公室裡摸魚。翻檔案，喝茶，跟山田和渡邊插科打諢。山田和渡邊在對面下五子棋，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嘴，心裡卻很平靜。那三家人在到處找關係，甚至動用了特高課，但他不慌。他們找不到
五點半，沈安準時下班。出了憲兵隊，他沒往家走，先拐進菜市場，買了幾個燒餅，一斤滷牛肉，又買了一壺水，提著往丁三租房的方向走去。路上拐了幾條巷子，七拐八繞的，確認沒人跟著，才加快腳步。丁三己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深色短褂，腳上蹬著布鞋，腰後彆著刀。看見沈安過來，他點了點頭，沒說話。沈安走過去，把吃的東西遞給他。“走，車上吃”
兩個人上了車，沈安開車，丁三坐副駕。車子發動，往郊外開去。天還沒黑，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色，像潑了一層血。沈安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丁三坐在旁邊，一邊啃燒餅一邊說話
“大哥，今天我去看了那五個倉庫，都是真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周家的糧食倉庫在十六鋪碼頭三號庫，裡面堆滿了大米、麵粉、黃豆，碼得整整齊齊，我數了數，少說也有幾千袋。值多少錢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沈安點了點頭，沒說話
“王家的藥品倉庫在法租界金神父路，一棟獨棟小樓，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全是盤尼西林，美國貨，成箱成箱的，堆了整整一層樓。他私藏的那個在公共租界寧波路，一棟公寓樓的地下室，裡面也是盤尼西林，比金神父路的少一些，但也不少”丁三咬了一口燒餅，嚼了嚼，嚥下去。“我進去看了一眼，那些箱子都是密封的，上面寫著英文，看不懂!但肯定是真貨!”
沈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李家的呢？”丁三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李家的軍火倉庫在十六鋪碼頭江邊，灰色二層小樓，裡面全是槍和子彈。我進去轉了一圈，裡面堆著幾十個木箱，我撬開一個看了看，裡面是快慢機，德國貨，跟昨晚咱們拿的那些差不多。還有一箱手榴彈，德造的。子彈更多，堆了好幾箱”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還有一個倉庫在虹口區，日本領事館旁邊，一棟小樓的地下室。那個地方我不敢多待，外面有日本兵巡邏，我趁換崗的間隙溜進去看了一眼。裡面全是好東西——槍比十六鋪那個還多，還有毒，用油紙包著，一包一包的，少說也有幾十斤”
毒品？李炳坤不光倒賣軍火，還販毒。這些東西害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庭。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火壓下去
“辛苦你了!”沈安的聲音很平靜
丁三搖了搖頭“不辛苦。大哥，那三個人怎麼辦？殺了還是放了？”沈安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車子繼續往前開，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稀疏，從樓房變成了平房，從平房變成了農田。天己經快黑了，夕陽把最後一抹光收走，暮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
“到了再說!”沈安終於開口了。丁三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