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從審訊室出來,走廊裡的燈光昏黃,照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他走了幾步,停下來,轉過身,往吉川貞子的辦公室走去。到了門口,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吉川貞子的聲音:“進來。”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吉川科長,小野寺隊長來接班了。我想給龜田司令官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這幾天我就在特高課幫忙,不回去了!”
吉川貞子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份檔案,聽見他的話,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沈桑,你倒是有心。行,你打吧”她指了指桌上的電話。沈安走過去,拿起聽筒,撥了憲兵隊的號碼。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龜田的聲音。“喂?”沈安彎了彎腰,雖然龜田看不見,但他還是彎了。“司令,我是沈安。特高課這邊抓了軍統的人,吉川科長讓我留下來幫忙!這幾天我就不回去了,跟您說一聲”
龜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點滿意“行,你就在那兒好好幹!特高課那邊的事,多聽吉川科長的!”沈安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吉川貞子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檔案。“行了,你回去休息吧!小野寺給你安排了房間,就在後面那棟樓晚飯己經送過去了”沈安彎了彎腰“是,吉川科長。那我先去了”
他出了辦公室,下了樓,穿過院子,往後面那棟樓走去。院子裡的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照著水泥路面,有幾隻飛蛾在燈下撲稜,影子在地上亂晃。後面那棟樓比主樓矮一些,灰撲撲的外牆,窗戶亮著燈,透出昏黃的光。他上了三樓,找到小野寺說的那個房間,推門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關著,窗簾拉著。桌上放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碗米飯、一碟鹹菜、一條魚,還有一碗味增湯。旁邊還放著一份報紙,疊得整整齊齊。沈安把門關上,坐下來,端起飯碗,慢慢吃著。魚是鹹的,米飯是涼的,味增湯己經不怎麼冒熱氣了。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嚐什麼山珍海味
一邊吃,他一邊拿起報紙,翻了翻。頭版是日本人打了勝仗的訊息,二版是物價又漲了,三版是尋人啟事和廣告。他翻到最後一版,目光忽然停住了。右下角有一則小廣告,不大,只有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尋貓啟事。家貓走失,黑白花色……”沈安盯著那幾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子裡翻譯。翻譯完了,他愣在那兒,筷子停在半空中
廣告的內容翻譯過來是——“引導吉川貞子找到情報”
他把報紙放下,端起味增湯喝了一口。湯己經涼了,有點腥。他放下碗,又拿起報紙,把那則廣告又看了一遍。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他看了看報紙的日期——今天一早的報紙。山城總部一早就知道仁康會被抓?他們在報紙上登了廣告,告訴他該怎麼做?引導吉川貞子找到情報!他們要讓吉川貞子找到那份情報!為什麼?他皺著眉,把報紙放下
山城總部在搞什麼?是有什麼大計劃嗎?這份情報是仁康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的,現在要主動讓吉川貞子找到?他搖了搖頭,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吃完飯,他把碗筷收了,放在托盤上,推到一邊。然後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則廣告——“引導吉川貞子找到情報。”他翻了個身,算了,不想了!反正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被監控著,被軟禁著,連門都出不去。上面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他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安醒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白晃晃的印子。他坐起來,洗了把臉,出了門。到了主樓,他先去審訊室看了一眼。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什麼也聽不見。他轉過身,往吉川貞子的辦公室走去。到了門口,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吉川貞子的聲音:“進來!”
沈安推門進去,彎了彎腰“吉川科長,早!”吉川貞子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杯茶,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她看見沈安,點了點頭。“早。坐。”沈安在對面坐下
“吉川科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沈安的聲音裡帶著點試探。吉川貞子抬起頭,看著他。“什麼想法?”沈安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很低。“我聽說德國那邊好像有一種測謊儀,可以檢測人是不是在說謊。我們是不是可以首接應用?也許能從那兩個人嘴裡撬出點東西來。”
吉川貞子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高興,是嘲笑。“沈桑,你是門外漢,一點也不懂。那種技術還不成熟,測出來的結果根本不能當真,而且我們也沒有相對應的裝置。你以為這是德國?想用什麼就有什麼?”沈安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連連點頭。“是是是,我確實不懂。吉川科長見笑了”吉川貞子擺了擺手,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沈安坐在對面,不再說話。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吉川貞子翻了幾頁檔案,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她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沈安
“測謊儀不行,但——”她沒有說下去,轉身就往門口走,沈安站起來,想問什麼,但她己經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走遠了
沈安只聽到吉川貞子的一點點心聲【也許這樣可行……】
沈安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暖洋洋的。沈安坐在那兒,他的心裡在轉——吉川貞子去準備什麼了?測謊儀不行,那什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