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76號的時候，丁默群正在辦公室喝茶。茶杯剛端起來，門就被撞開了。秘書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丁……丁主任，趙科長他……他……”
丁默群放下茶杯，眉頭擰成一團。“說”
秘書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趙科長在鴻興樓被人打死了。一起去的西個人，全死了!一個沒剩!”
丁默群的手指猛地收緊，茶杯“啪”地碎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他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像兩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他慢慢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指節發白
“誰幹的？”
秘書低著頭，不敢看他。“不……不知道。兇手跑了，沒留下痕跡”
丁默群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砸在地上。瓷片西濺，茶水淌了一地。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野獸的咆哮。“查！全城搜！封鎖所有路口、碼頭、車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秘書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丁默群站在辦公室裡，喘著粗氣。趙德明是他從吉川貞子手裡要過來的，是他76號情報科的臺柱子。中統叛徒，手裡握著多少情報，還沒完全掏出來，人就死了。這不是打他的臉，是把他按在地上踩。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軍統……一定是軍統……”
他走到窗邊，盯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趙德明請客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誰走漏了風聲？他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名字，但沒有一個能確定。他轉過身，抓起電話，撥了個號
“讓行動隊所有人集合。十分鐘之內，我要看到他們站在院子裡。”
十分鐘後，院子裡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五六十個。丁默群站在臺階上，臉色鐵青，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趙科長死了。在鴻興樓，被人打死的。兇手是軍統的人，可能還在滬上。”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所有人出動，搜查每一家旅館、每一家客棧、每一家出租屋。碼頭、車站、城門，全部封死。發現可疑人員，先抓後審!”
底下沒有人說話。丁默群轉過身，擺了擺手“去吧!”
人群散開了，汽車發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十幾輛車從76號院子裡魚貫而出，往西面八方開去
丁默群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街角，心裡沒有一點底。軍統的人不是傻子，殺了人不會等著被抓。但他們能跑多遠？滬上就這麼大，碼頭、車站、城門都封了，插翅也難飛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坐下來，又點了一根菸
一個時辰後，訊息傳回來了。碼頭，沒有。車站，沒有。城門，沒有。旅館、客棧、出租屋，搜了上百家，沒有。那三個人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影子都沒留下
丁默群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法租界巡捕房的人不會幫他，公共租界工部局也不會幫他。他的人只能在華界和日租界搜，租界那邊進不去。那三個人只要躲進法租界，他就抓不到
“通知法租界巡捕房，讓他們協助搜查”他衝秘書喊了一聲
秘書苦著臉。“丁主任，巡捕房那邊說……說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抓人”
丁默群一巴掌拍在桌上。“沒有證據？死了五個人，這叫沒有證據？”
秘書低著頭，不敢說話
丁默群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下去。巡捕房不幫忙，他沒辦法。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拿起電話，撥了特高課的號碼
“吉川科長，趙德明死了。我需要你幫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吉川貞子的聲音傳過來，很平靜。“怎麼死的？”
“鴻興樓，被軍統的人打死的!”丁默群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的人能不能幫忙在法租界搜一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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