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沈安活得像個沒事人——上班、下班、翻檔案、喝茶、跟山田渡邊插科打諢。吉川貞子抓了誰？不知道。不問、不聽、不想。他就像一堵牆，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這讓吉川貞子很疑惑。她派出去的人每天彙報：沈安在辦公室、沈安在食堂、沈安在回家的路上、沈安在買菜……全都是廢話，全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生活軌跡
——難不成真是我猜錯了？這人真的靠得住？
沈安不管這些。他該幹嘛幹嘛，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這天下午，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山田從外面跑進來，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老大，出事了——不是，是出活了！有幾個走私商那邊被人偷了貨，鬧到憲兵隊來了，說咱們收了保護費不管事！”
沈安放下檔案，站起來。“走，去看看”
三個人出了辦公室，下了樓，上了車。山田開車，沈安坐副駕，渡邊坐後座。車子發動，往法租界的方向開
沈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走私商被偷——這種事隔三差五就有，不是青幫乾的，就是日本人自己乾的，反正查來查去也查不出什麼。但龜田收了人家的錢，面子上的事還得做
“老大，你說這回是誰幹的？”山田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沈安沒睜眼。“不知道!查了再說!”
車子在霞飛路一條巷口停下。沈安下了車，帶著山田和渡邊往裡走。巷子很深，兩邊都是老式的磚樓，窗戶關著，拉著窗簾。走了大概兩百米，到了一扇鐵門前。山田敲了敲門，門開了，一個穿黑衣服的漢子探出頭來，看見沈安，趕緊側身讓開
“沈少佐，您來了？老闆在裡面等著呢”
沈安點了點頭，走了進去。裡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堆著些木箱，幾個穿短褂的人站在角落裡，臉色都不好看。一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臉上的笑堆得跟麵糰似的，但眼睛裡全是焦急
“沈少佐，您可來了！您看看，我這批貨——全被人偷了！一箱都沒剩！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沈安擺了擺手，打斷他。“別急，慢慢說。什麼時候的事？報案了嗎？”
胖男人擦了擦汗，聲音都變了調。“昨晚上……昨晚上丟的。報案了，巡捕房說查不了，讓我找憲兵隊。我這不就來求您了嗎？”
沈安點了點頭，轉過身，正準備讓山田和渡邊去周圍看看——然後，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巷子對面，有兩個人。一個穿著灰色長衫，低著頭，看不清臉。另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正跟那個穿長衫的人說著什麼。兩個人站在牆角，鬼鬼祟祟的，像是在交易什麼東西
山田也看見了。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老大，你看——那不是丁默群的秘書嗎？他怎麼在這兒？”
沈安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沒錯，是丁默群的秘書。他怎麼會在這兒？還跟一個不認識的人鬼鬼祟祟地說話？
“老大，要不要……”山田的手按在腰後的槍上。
沈安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別動。先看看!”
三個人躲在院門後面，盯著那兩個人。丁默群的秘書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那個穿長衫的人。那人接過信封，開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揣進懷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秘書。秘書接過布包，捏了捏，塞進口袋裡
——交易。而且不是普通的交易。普通交易不會這麼鬼鬼祟祟，不會選在這種巷子裡
沈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轉過身，看著山田。“快，回憲兵隊，告訴龜田司令，就說——丁默群的秘書在這裡鬼鬼祟祟跟人接頭，不知道在幹什麼!讓龜田長官定奪”
山田點了點頭，轉身就跑。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遠了
沈安轉過身，看著渡邊。“走，跟上去。別跟太近，別讓他們發現!”
渡邊點了點頭，跟著沈安從院門後面閃出來。兩個人貼著牆根，保持著距離，跟在丁默群的秘書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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