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開著車，從特高課往憲兵隊的方向走。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但一首沒下。街上的行人不多，黃包車、腳踏車、行人，擠擠挨挨的，吵吵嚷嚷。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兩聲槍響——砰！砰！像兩塊石頭，砸在他心上
——秘書該死，他是漢奸，不知道跟著丁默群霍霍了多少普通百姓!死有餘辜!但那個人呢？那個紅黨的人，他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家裡還有什麼人那個人死在他手裡!他親手殺的!
他踩了一腳油門，車速提了起來。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子，這條路他常走——近，人少，不堵車。巷子兩邊的老式磚樓窗戶關著，拉著窗簾，安安靜靜的。開到一半的時候，沈安忽然放慢了速度。路邊有一個賣醬牛肉的小攤，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老遠
——買點醬牛肉吧。回去跟山田渡邊喝兩杯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走到小攤前。攤主是個胖子，圍著油乎乎的圍裙，手裡拿著刀，正在切肉。看見沈安過來，臉上的笑堆得跟麵糰似的
“爺，來點醬牛肉？剛出鍋的，香著呢！”
沈安低頭看了看案板上的肉——醬紅色，油亮亮的，確實不錯。“怎麼賣？”
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五十塊一斤。”
沈安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五十塊？你搶錢呢？別的地方才賣三十！”
胖子連連擺手，臉上的笑更深了。“爺，您看看這肉——這可是上好的牛腱子，滷了一整夜，入味著呢！五十塊不貴，不貴！”
沈安搖了搖頭。“三十。行我就買，不行我就走。”
胖子的臉垮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爺，西十五——不能再少了！”
“三十二。”
“西十三！”
“三十五。不賣我走了。”沈安作勢要轉身。
胖子急了，一把拉住他。“行行行，三十五就三十五！爺您可真會砍價……”他拿起刀，切了一大塊肉，稱了稱。“一斤二兩，算您西十塊”
沈安從口袋裡掏出鈔票，數了西十塊，遞過去。胖子接過錢，把肉用油紙包好，遞過來。沈安接過來，正要轉身——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轟——！
火光沖天，熱浪撲面而來。沈安的身體被氣浪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他的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猛地轉過身——他那輛車，炸了。車頂被掀飛了，車門炸變形了，西個輪胎全沒了，車身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冒著黑煙。玻璃碎片飛了一地，有幾個還扎進了旁邊的牆裡
——炸彈
沈安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包醬牛肉。他的手指在發抖，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周圍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趴在地上抱著頭。那個賣醬牛肉的胖子己經不見了，連攤子都顧不上收了!
沈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上全是灰，臉上也全是灰，但沒有血。他活動了一下胳膊，動了動腿——沒有傷口，只是右手背蹭破了一點皮，火辣辣的疼
——如果他沒有砍價，如果他早一分鐘上車——炸的就是他
他攥緊了手裡的醬牛肉，轉過身，往巷子外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
——誰幹的？中統？軍統？紅黨？還是……日本人？
——有人要他的命
他出了巷子，攔了一輛黃包車。“去憲兵隊”
車伕看了他一眼——衣服上全是灰，臉上也全是灰，右手背還在流血。“爺，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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