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代號判官》第336章 酒會任務(1)

作者:堡寨的金木一花·2個月前

龜田的雪茄在指間轉了兩圈,擱在菸灰缸邊上,沒有抽。他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往前傾——這是他說正事的姿勢。

“下週有個重要人物要來滬上。”龜田的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每個字都像是提前在舌尖上掂過,“愛新覺羅溥偉——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

沈安坐在他對面,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聽到“溥偉”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龜田看見了。

“溥儀的親哥哥。”龜田把一份薄薄的檔案從桌上推過來,紙頁在桌面上滑過,停在沈安面前,“前清恭親王,現在為帝國的大東亞共榮圈巡迴宣講。滿洲。華北。華中,走到哪講到哪。這次輪到滬上,上面給安排了一場酒會。憲兵隊需要派人參加。”他頓了頓,把雪茄重新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你去。”

沈安把那份檔案翻開。第一頁是照片——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親王補服,端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臉型偏長,顴骨略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微微往下抿著,帶出一種天生的倨傲。照片下面寫著他的履歷——愛新覺羅溥偉,光緒二十四年生,襲恭親王爵,曾留學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現為華北政務委員會顧問。沈安把檔案合上,點了下頭。

“這次酒會我們憲兵隊只是代表出席,露個面就行。安保是特高課那邊全權負責——酒井美惠子親自抓。”龜田把雪茄叼在嘴上,往後靠進椅背裡,眼鏡片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你去了不用管別的,該敬酒敬酒,該寒暄寒暄,別丟憲兵隊的臉面。”

沈安應了宣告白。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龜田的臉,但他的耳朵聽見了別的東西——龜田心裡轉的那個念頭,從辦公桌對面清晰地撞過來。

【這種場面,人多眼雜——各界名流。報社記者。商會會長。皇親國戚,誰都要來湊個熱鬧。安保壓力全壓在特高課身上,出了岔子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安保負責人。酒井不是喜歡出風頭嗎?讓她出。憲兵隊只管露臉,絕不擔責。這燙手山芋還是丟給她最合適。】

沈安把那份薄薄的檔案夾在腋下,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龜田揮了揮手,已經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批了起來,雪茄的煙霧在臺燈下懶洋洋地飄著

沈安退到門口,拉開門,側身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合上的同時,他聽見了龜田心裡轉的那個念頭,隔著門板清晰地撞過來。

沈安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腳步聲不急不緩。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初春的風灌進來,吹得牆上貼的通知單嘩嘩響。

他走過窗戶時沒有停,但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愛新覺羅溥偉——這個名字在滬上的情報圈裡不算陌生。前清恭親王,宣統皇帝的親哥哥,偽滿洲國的招牌人物。這個人本身沒有兵權,但他的血統在日本人手裡是一張值錢的政治牌。日本人把他推到前臺上巡迴演講,就是在借他那張臉告訴所有佔領區的人:皇軍是來幫你們的,連恭親王都跟我們合作了,你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這個人的政治價值,比他本人的分量重得多。

而且他來滬上,安保是酒井全權負責的!

沈安推門進了自己辦公室。山田和渡邊還在棋盤上廝殺,山田的紅馬終於從“別腿門”事件中恢復了名譽,今天已經成功將了渡邊兩次軍。渡邊眉頭緊皺,手裡的黑將在棋盤上方懸了半天還沒落下。山田看見沈安進來,正要彙報今天的戰果,沈安已經坐進藤椅裡,把請柬放在桌角,端起茶杯。茶涼了,他沒有起身去換,只是把杯沿抵在嘴唇上,讓涼透了的茶水從喉嚨裡慢慢滑下去。

溥偉來滬上,酒井負責安保。如果酒井貼身保護溥偉,那從她身上就能摸到溥偉的位置——住處。出行路線。酒會上的動線安排。他現在還不知道這個人來滬上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單單是為了宣傳?還是帶了別的任務?但不管怎樣,情報先拿在手裡總沒錯

他把茶杯放下,從桌角拿起那份燙金請柬又翻開看了一眼。華懋飯店,下週三晚上七點。他把請柬合上,扔回桌角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山田和渡邊為“連續將死兩次是否屬於實力碾壓”展開了新一輪辯論

五點半,他準時站起來穿好外套,把請柬塞進大衣內袋裡,和山田渡邊打了個招呼就走。出了憲兵隊大門,他沿大西路往日租界走,路上買了兩個芝麻燒餅。到家之後他把窗簾拉嚴,坐在沙發上把燒餅吃完,喝了杯水,然後把請柬從口袋裡掏出來,在黑暗裡用手指摸著請柬封面上那兩道交叉的旗幟輪廓。金色絲帶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冰涼滑膩。

下週。華懋飯店。酒井美惠子。溥偉。他把這四個詞在腦子裡排成一排,慢慢嚼碎,然後閉上眼。走廊裡很安靜。沈安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翻開檔案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溥儀的親哥哥。前清的恭親王,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留學生,巡迴宣講大東亞共榮圈。這個人來滬上,真的只是為了在酒會上講幾句話嗎?他現在還不知道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這場酒會的安保是酒井美惠子全權負責。酒井負責安保,她就一定會全程緊盯著溥偉的位置。只要盯住酒井,就能摸到溥偉。

臨走之前!

“別下了。”沈安把那份檔案放在桌上。

山田抬頭看了一眼檔案封面上的照片,棋盤也不管了,湊過來。“這人誰?補服——前清的?”

“下週有個酒會。”沈安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進藤椅裡,端起茶杯晃了晃,發現沒水了,擱回桌上,“你倆跟我一起去。正裝出席,別穿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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