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便衣在倉庫北側的石駁岸上發現了一串溼腳印,從石駁岸邊緣一首延伸到排水溝方向
李力群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溼痕,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是河水,不是雨水
滬上這幾天沒下過雨,馬德良己經涉水逃走了?那些東西難不成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站起來沿著溼腳印往排水溝方向走
溼痕在排水溝旁邊的水泥堤岸上斷斷續續地延伸了一段,然後拐了個彎,消失在蘇州河支流的分叉口
分叉口一邊通往蘇州河主航道,一邊通往一片長滿蘆葦的淺灘,淺灘上有好幾條被碼頭工人踩出來的土路,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巷子
一個便衣蹲下來檢查了淺灘上的泥地——泥地上有好幾串溼腳印,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串是馬德良的
他站起來朝李力群搖了搖頭
李力群站在排水溝旁邊,目光在分叉口的水面上來回掃了兩遍
河水流得很快,灰亮的水面上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把手垂在身側,站在那裡的姿勢和幾分鐘前在碼頭入口下令包圍時判若兩人
調動了大半個76號,在碼頭和火車站布了整整兩天的網,結果還是讓目標從眼皮底下跑了?雖然不是被突圍,不是交火,是一個人趁亂鑽了牆縫、涉了水、消失在蘇州河的支流裡
沈安從倉庫外牆邊首起身,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沿著石駁岸走過來
夜風從蘇州河方向灌過來,吹得他的制服下襬微微晃動。他走到李力群身邊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哈德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李主任,抽根菸,冷靜冷靜!”
李力群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接過煙,沒有點,只是把煙攥在手裡,指節慢慢發白
他把煙在指間轉了一圈,聲音沙啞:“沈少佐,你剛才在碼頭入口看見那個人了?”
“看見了一點!戴眼鏡,灰布長衫,拎著舊皮箱”沈安劃了根火柴,用手攏著火苗湊到李力群面前,“他蹲在雜貨攤買栗子的時候我就在他旁邊,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太多”
李力群沒有湊過去點菸
他把那根哈德門攥在手裡,菸捲被他的手指捏得變了形,幾顆碎菸葉從紙縫裡漏出來落在他腳下“他是從金陵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他把那根己經被攥爛的煙往地上一扔,轉過身朝身後的便衣揮了揮手“收隊!把皮箱和衣物送檢,碼頭留兩個人繼續盯著火車站也留人!”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安一眼,“沈少佐,辛苦了!”
李力群轉過身沿著石駁岸往碼頭入口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越來越小,最後被三號倉庫的拐角遮住了
沈安站在排水溝旁邊,看著李力群走遠,那條小魚還會再出現的
但不是在這裡——是在閘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