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站在總統套房門口，隔著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聽見裡面傳來假金成澤哼著東北小調的聲音——“正月裡來是新年，大年初一頭一天”
調子跑得連原曲的媽都認不出來，但哼得興致勃勃，中間還夾著拖鞋踩在波斯地毯上的沙沙聲
這個替身大概是覺得任務太輕鬆了——住總統套房，吃飯有人送，演講照稿念，完事之後拿錢走人！
輕鬆到忘了自己脖子上頂著的是一顆隨時可能被人打穿的腦袋！
沈安沒有敲門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路過電梯口時朝兩個貼身警衛點了下頭，低聲交代了一句“看好他，別讓他開窗戶”
警衛同時敬禮。沈安繼續往前走，皮鞋踩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無聲無息
總統套房裡的挑剔是從浴缸開始的
假金成澤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穿著襯衫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然後皺著眉頭走出來，用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對門口的警衛說浴缸的水溫不夠熱，讓服務員上來調
服務員來了，調好了水溫，他又嫌窗簾顏色太暗——米白色不夠喜慶，應該換成金色
服務員說窗簾是特高課統一配置的防彈材質，不能換，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而挑剔沙發的硬度——太軟，坐久了腰疼
兩個貼身警衛被他支使得團團轉，一個去樓下搬硬木椅子，一個去儲物間翻備用枕頭
山田從走廊裡路過時正好撞見警衛搬著椅子上樓的場面，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臉色鐵青地下了樓
“這他媽什麼玩意兒？”山田蹲在值班室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沒點，聲音因為壓低了而顯得格外沙啞，“住總統套房嫌窗簾不夠喜慶——他是來演講的還是來娶媳婦的？老大你給他鞠躬他連正眼都沒看你一眼，現在倒挑剔起浴缸水溫了！這種人真該給他下點巴豆，讓他在演講臺上拉肚子，看他還挑不挑剔！”
渡邊靠在牆上，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你上次說給吉野大佐下瀉藥，結果自己喝錯了杯子，在廁所裡蹲了一下午！”
“那是意外！”山田的臉漲紅了，“誰知道吉野把杯子放在我杯子旁邊——”
“你倆能不能閉嘴”沈安從值班室裡走出來，把一份剛寫完的便衣換班調整表塞進山田手裡“先把任務完成，別節外生枝！金部長要什麼就給什麼——只要他不走出這棟樓，想在浴缸裡泡溫泉都行！”
他把假金成澤安頓好之後回到值班室，把佈防圖從抽屜裡拿出來重新攤在桌上，用紅鉛筆在總統套房的位置畫了個圈，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現在的問題完全變了——不是“能不能守住金成澤”，而是“金成澤根本不在這裡”
真金成澤在哪裡？龜田在電報裡說金成澤今晚在華懋飯店發表演講，但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收了五千大洋來演戲的替身
誰安排的？不是龜田——龜田心裡轉的念頭沈安聽得一清二楚，這個老鬼子是真的以為自己在接待正主
不是酒井——酒井在檔案室裡劃掉他名字時還在追查洩密案，她沒理由安排一個假貨來試探自己
那個替身心裡提到的“姓秋道的日本人”——這個名字沈安從來沒在憲兵隊或者特高課的任何一份檔案裡見過
一個從沒露過面的日本人，策劃了這場替身騙局，把真金成澤藏在別處，把一個假貨推到華懋飯店來擋子彈？
他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是試探——試探華懋飯店的安保有沒有漏洞？還是誘餌——把刺殺者引出來，然後收網？如果是誘餌，那引出來的是誰？軍統的人？紅黨的人？還是沈安本人？
他把紅鉛筆擱在地圖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不管姓秋道的是誰，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不能讓軍統在各國記者鏡頭前面打死一個假貨
假貨死了，真金成澤會躲得更深，酒井和那個姓秋道的日本人會從這次刺殺中嗅到情報洩露的源頭——如果在從山城那邊知道是判官的情報，那他自己肯定又會被懷疑，甚至可能首接抓捕自己！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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