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叫上吉野大佐,今晚我請客——菊水”
山田和渡邊同時停止爭吵,用一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表情看著沈安,然後同時從椅子上彈起來
山田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就往門口跑,說先去跟吉野長官說一聲,渡邊在後面喊山田把錢包帶上,上次你請客結果結賬的時候說沒帶錢包最後還是他付的,山田己經跑出走廊了,聲音從樓梯口遠遠飄回來:“這次真帶了!”
吉野是在憲兵隊門口碰上的
他剛下班,軍大衣搭在肩上,左臂的袖子還比右臂短一截——那是傷口癒合之後肌肉萎縮留下的痕跡
山田拉著他往菊水走,吉野邊走邊問今晚誰請客,山田說沈桑,吉野說那得把上次他欠的生蠔補上,山田說補,必須補上
菊水的木格子拉門還是老樣子,白紙糊得乾乾淨淨,門簾上“菊水”兩個字被紙燈籠照得泛著暖光
老闆認得他們,首接引上了二樓最裡面的包間
吉野往主位上一坐,拿起選單就開始點——刺身拼盤、烤鰻魚、天婦羅、味噌湯、壽司,又多加了兩大盤生蠔和西瓶清酒
山田在旁邊起鬨說今天一定要喝到吉野認輸,吉野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左臂上那道手術疤痕:“認輸?老子在閘北殺了好幾個來回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這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渡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刀:“吉野大佐,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喝到第三瓶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還是沈桑把你拖回房間的”
吉野的老臉一下子漲紅了,說那是上次他空腹喝酒,今天他吃了一大碗拉麵,不一樣。渡邊說你上次也說你吃了拉麵,後來山田在廁所裡發現你把拉麵吐了一馬桶
山田正端起酒杯要喝,聽見這話差點噴出來,拍著桌子笑出了鵝叫
沈安端著酒杯,看著這三個不知情的日本人在笑鬧
山田的笑聲最大,整個包間都是他嘎嘎嘎的嗓音
渡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吉野被揭了老底之後拍了桌子,說今晚必須喝服渡邊這個拆臺精
沈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醉意——不多不少,剛好夠讓眼眶微微泛紅,剛好夠讓嘴角的笑看起來是酒精作用下的放鬆而不是裝出來的。他把酒杯舉到眼前,透過杯壁上那些細密的氣泡看著包間裡暖黃色的燈光
“沈桑!”吉野把酒杯舉到他面前,“發什麼呆?你請客你得帶頭喝!來來來——幹了!”
沈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端起酒杯和吉野碰了一下
清酒從杯沿濺出來灑在他手指上,他把酒杯湊到嘴邊,仰頭灌下去,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酒液從嘴角漏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襯衫領子上,他沒有擦。他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滿
山田在旁邊拍桌子叫好,說老大今天狀態不錯,渡邊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一種“我早就知道你能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沈安把最後一杯清酒仰頭灌下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耳邊是山田和渡邊還在為棋盤的事拌嘴,吉野在一旁煽風點火,烤鰻魚的焦香味和清酒的甜腥味在空氣裡混在一起,包間裡的暖黃燈光透過眼皮在視網膜上映出一片暗紅色的光暈
他把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慢慢鬆開,讓酒杯從掌心裡滑落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