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道葉羅的地下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他把西個地點的詳細資料平鋪在桌面上——華懋飯店、溫泉酒店、法租界西式酒店、公共租界英國酒店——每個地點旁邊標註著負責人的名字和兵力配置:沈安,三十人;谷口,十幾個人;李力群,將近二十人;武田,十幾個人。他用紅鉛筆在每個名字旁邊又畫了一道圈,然後從酒井手裡接過今晚剛收到的監視報告,一頁一頁攤開,用手指在紙上慢慢劃過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軍統的人分了兩路——一路在蘇州河對岸廢棄倉庫裡架了狙擊點,槍口正對華懋飯店頂樓總統套房視窗;另一路在溫泉酒店附近的碼頭倉庫區集結,人數不少於十個,攜帶衝鋒槍和駁殼槍
中統的人在法租界酒店對面的咖啡館二樓架了觀察點,己經連續盯了好幾天;
但他們也在溫泉酒店外圍發現了中統行動隊的活動痕跡——有人在碼頭吊車頂上發現了新鮮菸灰和腳印,鞋底花紋和咖啡館二樓觀察點踩到的一模一樣
紅黨更隱蔽,目前只發現他們在法租界酒店後廚附近有異常活動——碼頭工人給酒店送麵粉的頻率比平時高了一倍,而且每次都是凌晨送貨,時間掐在便衣換班的間隙
而公共租界那家英國酒店——武田負責的那個——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可疑人員聚集
酒井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咖啡杯,目光也落在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上
她問他這意味著什麼
秋道把紅鉛筆擱在桌上,把金絲眼鏡摘下來用鏡布慢慢擦著,說至少洩密源找到了,至於整條線能不能拔得動,就看能不能搶得時間了
武田在值班室裡來回踱步
窗外公共租界的路燈把英國酒店門口的維多利亞式廊柱照得雪白,街上沒有一個行人
他讓人把酒店周圍的每一條巷子都排查了好幾遍——後巷防火門換了兩把新鎖,天台通風管道焊了好幾道鐵條,宴會廳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加了好幾顆螺絲釘
便衣們回來報告說巷子裡什麼都沒有,連野貓都沒多出一隻。一切正常!
但越是正常,他越是忐忑。上次碼頭撲空之前也是一切正常——正常到他以為這次一定能翻身,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摸到。他走到視窗把窗簾拉開一道縫往外看,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對面建築三樓視窗他親自佈置的狙擊觀察手還在盡職盡責地用望遠鏡掃著街面
他放下窗簾走回桌邊,拿起電話想給李力群撥過去問問其他地點的情況,手指己經搭上了號碼盤,又縮了回來
這部電話被監聽的機率太大了——上次他和李力群通話之後第二天酒井就把他叫到辦公室敲打了一番,雖然沒有明說電話內容,但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們在搞什麼”
他把電話放回座機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發現裡面只剩最後一根菸
他把那根菸叼在嘴上,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值班室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然後他掐滅煙,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推開門繼續巡邏
夜色更深
蘇州河上的夜船汽笛悶悶地響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在華懋飯店、溫泉酒店、法租界酒店和英國酒店之間的夜空裡慢慢消散
西個地點的便衣們都在為明天的宴會做著最後的準備——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西場宴會都是真實的!也都是假的!
秋道把地圖上的標註重新審視了一遍,將紅鉛筆輕輕擱在桌角,走向地下室深處的檔案櫃——那裡鎖著七人嫌疑名單的全部原始卷宗
明天晚上,這些名字中間,會有人,再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