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是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的
他推門時臉上還掛著剛被叫醒的睏意，頭髮沒打發蠟，有幾縷搭在額前，中山裝的領釦雖然扣得一絲不苟，但袖口有一道還沒來得及撫平的褶皺——井野在門口催得急，他故意沒來得及整理
會議室裡己經坐滿了人，長條桌兩側各排開幾把椅子，氣氛壓得很低，像是暴風雨前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悶沉
沈安在吉野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朝龜田微微點了下頭，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目光掃過桌上那份標註著“審訊記錄——紅黨滬上組織情報”的檔案袋。
龜田站在長條桌的最前面，雙手撐著桌沿，面前的雪茄煙灰缸裡己經戳了好幾個菸頭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上，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語氣比平時佈置押運任務時快了好幾拍，每個字都像是剛從槍膛裡退出來的彈殼，還冒著硝煙的熱氣
“人都到齊了，我首接說——今天凌晨，憲兵隊抓獲一名紅黨滬上地下組織的關鍵成員！此人己經全部交代！審訊記錄在這裡”
他把檔案袋開啟，把裡面那幾頁紙抽出來攤在桌上
“紅黨在滬上的組織架構、聯絡點、人員名單、行動規律——全部在這裡，今晚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張網裡的所有人一網打盡！行動必須在黎明之前完成，不給任何目標留下反應時間！”
“武田，你先去準備，到時候人到了就首接開始審訊”
武田接過自己那份名單，翻開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審訊記錄上那幾個海軍軍官的案子剛結，他正愁沒有新功勞可以繼續往上爬，這份名單來得正是時候，上面還有蘇德成知道的那些人的軟肋
他站起來朝龜田敬了個禮，把名單摺好放進口袋裡，轉身快步出了會議室，皮靴踩在走廊地板上咚咚咚地響
龜田又把剩下的名單逐一分配下去
他讓李力群負責一個行動組
讓吉野負責抓捕紅黨滬上總負責人老劉，地址是公共租界那棟石庫門房子，讓他立刻帶兩個班的憲兵出發，把前後巷全部封鎖
最後他從檔案袋裡抽出兩份名單放在桌角，抬起眼皮看著沈安
“沈桑，這是紅黨在滬上的另外一個行動組，碼頭工人糾察隊和交通站的人，你的人頭熟，碼頭是你負責的，這個行動組交給你。地址和活動規律都在名單上——務必全部抓獲，一個人都不許漏掉！”
他把名單往沈安面前推了推，手指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沈安接過名單翻開
名單上列了好幾個名字還有他們這個小組的地址
他目光在紙面上停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龜田，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微微皺著眉頭，嘴角往下抿著，帶著幾分被臨時拉來執行緊急任務時的嚴肅和困惑，和這場會議裡任何一個人接到任務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龜田安排酒井去抓捕情報組的人員，要求所有人和資料都要帶回來！
隨後龜田坐回自己的位置，隨後開口到，你們現在還有點時間快速熟悉資料
所有人都回答“是”
在場所有人都在熟悉資料，但還是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沈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渾身血液幾乎倒流，手腳一片冰涼，沈安儘管在來的路上就透過井野的心聲知道了，但還是震驚，一路上他都竭盡全力的不讓自己亂想，但這就是事實！
一個可怕的問題在所有人腦中炸開：龜田怎麼會在突然之間，就掌握了紅黨在滬上近乎所有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