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從死衚衕裡走出來時，山田正蹲在巷口那堵塌了半截的磚牆旁邊啃一個從法國麵包房買的可頌
他看見沈安，把可頌往嘴裡一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含含糊糊地問有什麼發現
沈安說車裡沒人，有改裝痕跡，讓渡邊帶人把車拖回特高課，現場繼續封鎖，任何人不許靠近
山田應了一聲，轉身去叫拖車。渡邊正帶著幾個便衣在死衚衕周圍拉警戒線，聽見沈安的命令，點了點頭
沈安沿著原路走回去
那條窄巷比來時更熱鬧了——法國巡捕房的人也到了，幾個戴頭盔的巡捕正和憲兵在警戒線旁邊交涉，用夾生日語和法語互相推諉管轄權
法租界的規矩一向如此：命案發生在法租界，巡捕房要管；死的是76號的人，特高課也要管
最後多半是特高課把案子接過去，巡捕房拿一份抄送的調查報告了事
酒井站在被燒成廢鐵的福特轎車旁邊，手裡的咖啡杯己經涼透了，杯沿上印著一個淡褐色的唇印
她把咖啡杯放在殘骸邊緣，正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一顆彈殼對著晨光看底火上的撞針痕跡
沈安走到她身邊時她頭也沒抬，只是一邊觀察彈殼一邊讓他說
他把搜尋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周邊三條街區逐巷排查，沒有找到槍手蹤跡
矮牆後面有花生殼和菸頭，巷口有新鮮車輪印，槍手至少分三路撤退，在小鐵橋方向匯合
另外在離這裡幾條街外的一條死衚衕裡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黑色轎車，後座焊有輕機槍支架，車門內側加焊鋼板，後備箱裡有空彈藥箱，整輛車有明顯改裝痕跡，判斷就是槍手使用的交通工具
他己經讓渡邊把車拖回特高課
酒井把彈殼放進證物袋裡封好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接過沈安遞來的那份簡要記錄翻了幾頁，目光在“車門內側加焊鋼板”和“後備箱隱藏式儲物格”這兩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記錄合上夾在腋下
她讓沈安回去轉告龜田，她想進一步擴大搜索範圍，把蘇州河兩岸的廢棄倉庫、碼頭空置貨棧、火車站附近的臨時住所全部重新排查一遍，同時加強全城關卡的排查力度，尤其是出城方向的小鐵橋和公路哨卡，對所有出城車輛進行攔截檢查
沈安說一定把話完整帶到
他轉身正要走，酒井又叫住了他，問了一句技術組查驗那輛改裝車需要多久
沈安想了想說，大概到明天傍晚之前能出初步報告
酒井點了點頭說搜查報告出來之後麻煩首接送特高課，她想親自看
沈安應了宣告白，帶著山田和特別行動隊上了車
車隊駛回憲兵隊時己經是午後了
沈安讓山田和渡邊先去食堂吃飯，自己整了整衣領，走到龜田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
裡面傳來一聲沙啞的“進”
他推門進去，龜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批檔案，左手夾著雪茄，右手拿著鋼筆在物資調運單上簽字
辦公桌上的咖啡杯己經涼透了，龜田把鋼筆擱在筆架上摘下老花鏡，往椅背上一靠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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