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安下班之後先回家,把窗簾拉嚴,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窗外巷口那個賣涼茶的老太太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蒲扇,菜市場門口最後幾個攤販正把竹筐往板車上搬,隔壁那棟小洋樓裡傳來收音機播報新聞的模糊聲響
一切如常!
確認外面沒有任何異常動靜之後,他從隨身空間裡翻出那套乞丐裝換上,鍋灰抹了臉,從後門溜出去
秋道的監視撤離之後他己經不需要像之前那樣繞好幾倍的遠路,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在每一條巷子的拐角處都做了停留確認,在每一個曾經出現過監視者的點位都用餘光掃了一遍——雜貨鋪門口、修鞋攤旁邊、對街三樓那扇窗戶
所有死角都是乾淨的
丁三那棟石庫門房子的窗戶亮著燈
文竹還擱在窗臺左邊,盆裡的土是溼的,剛澆過水
沈安上了樓,抬手在門上敲了三下——隔了好一會兒,又敲了兩下,再敲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丁三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
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顴骨更尖了,眼眶下面有兩團淡青色的陰影,大概是連續好幾天沒怎麼睡覺
但眼睛很亮,不是煤油燈映的那種亮,是從瞳孔深處往外燒的那種亮
他看見沈安,二話沒說把門拉開,讓沈安擠進去,然後探出頭往走廊裡掃了一眼,關上門,插上門閂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紅燒肉和炒青菜混在一起的香味
桌上擺了好幾盤菜——紅燒肉燉得油亮亮的,醬汁在盤底凝成了深褐色的膠質;清炒豆苗碧綠脆嫩,蒜末炒得焦香;一碟花生米炸得酥脆,旁邊還擱著一碗雞蛋湯,蛋花在湯麵上飄著,熱氣嫋嫋地往上冒。桌子正中央放著一瓶開了蓋的老酒,酒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把整間屋子灌得滿滿當當
沈安看了看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丁三,在條凳上坐下來,摘下氈帽擱在膝蓋上
丁三站在他對面,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來蹭去
沈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緊張——是一種他在丁三臉上很少看到過的興奮
上次看到這種興奮還是丁三在煤油燈下掏出春泥說要接她來滬上的時候,但這一次比那次更熱烈,更沉靜,像是心裡有一團燒了很久的火終於竄出了爐膛。他給沈安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站得筆首。
沈安沒端杯,只是看著丁三
他讓他先別忙著喝酒,坐下來,說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丁三把酒杯放在桌上,在條凳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頭看著沈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了三個字
“大哥,我入黨了!”
沈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端著那杯酒,看著丁三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