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道葉羅是在凌晨離開的
碼頭上瀰漫著蘇州河特有的晨霧，灰濛濛的水汽從河面上蒸騰起來，把泊位旁邊那幾盞還沒滅的路燈暈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球
一艘小噸位的客輪泊在石駁岸旁邊，煙囪己經噗噗冒著黑煙，船老大蹲在船尾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霧氣裡明明滅滅
幾個水手正在解纜繩，纜繩拖過船舷邊緣，發出一聲悶響——這是開船前最後一道工序
來送行的人只有酒井美惠子
她站在石駁岸上，晨風從河面上灌過來，把軍便服的下襬吹得微微晃動
頭髮還是用銀色髮卡別在耳後，一絲不亂，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比平時更薄的線
秋道站在舷梯旁邊，手裡拎著那隻從東京帶來的棕色公文包，身上還是那件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藍色的斜紋絲綢
金絲眼鏡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他把公文包換到左手，朝酒井微微點了下頭
他說他不在這了，洩密案的後續應該要結束了——不過不要因為結束了就放鬆警惕
沈安的嫌疑還沒有洗清，只是現在動不了他，等金陵那邊的事處理完之後他還會回來
如果有關於沈安的新情況或者有其他嫌疑人露出馬腳，讓她第一時間用加密電臺通知他，如果沈安知道對方這麼在意自己肯定會破口大罵的！
酒井把一包沒拆封的煙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他
他沒有接，只是低頭看了看那包煙
他說他己經好幾天沒抽菸了，醫生說他肺不太好
酒井沉默了片刻，把煙盒收回口袋裡，然後說了一句出乎秋道意料的話
“你可以留下來，特高課需要你這樣的情報分析專家！我們可以一起執掌滬上特高課——你在情報分析上的經驗和我在外勤行動上的能力加在一起，整個滬上沒有我們破不了的案子”
秋道看著她。晨光從天際線滲出來，照在她側臉上，把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映得很認真——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認真，是那種把所有籌碼都攤在桌上之後的誠懇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掂過才放出來
“我留在這裡，特高課聽誰的？有分歧了又該聽誰的？”他把公文包放在舷梯臺階上，轉過身面對著她
“酒井，情報組織最忌諱的就是雙頭指揮，一個案子只能有一個決策者，一條線只能有一個負責人！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們都是不會退讓的人！如果你真的想讓特高課更強，就不要把兩個同樣強勢的人放在同一個位置上！那不是在幫特高課，是在毀特高課，我們是搭檔，但不會是同事”
他把大衣領子往上拉了拉，轉身上了船
皮鞋踩在舷梯鐵板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舷梯頂端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頭說了一句
金陵那邊的事很棘手——東京親自發的密電， 我沒有選擇，如果一切順利，也許還會再回來，如果不順利，就替我祈禱吧！
輪船的汽笛在晨霧中悶響了一聲
花水的濁渾片一起攪槳旋螺，艙船進扔來下解上樁纜繫從手水被繩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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