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的季風鼓滿了五百艘戰艦的巨帆。
一連幾天，艦隊劈波斬浪，吃水線死死壓在警戒邊緣，愣是有驚無險地駛出了孟加拉灣。
中軍旗艦的指揮艙裡，銅漏裡的沙子沙沙流淌。
大賬房沈庭蹲在角落，雙手扒拉著頭髮，愁得頭皮屑首往下掉。
腳邊那把算盤，珠子撥得都快冒煙了，賬面上就是平不了。
“哎喲我滴個親祖宗誒……”
沈庭拍著大腿，猛地站起身，幾步躥到李自成跟前，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大帥，這事兒屬下越琢磨越覺得後脊樑骨發涼。不能細想，一細想全特麼是雷啊！”
李自成剛練完一套刀法，正拿熱毛巾擦著渾身的腱子肉。聽見這話，隨手把毛巾扔進銅盆裡，大馬金刀地往太師椅上一坐。
“屁大點事，把你嚇成這副德行。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你特麼慌啥？”
“不是天塌了，是這十六萬五千張嘴要噬主啊！”
沈庭急得吐沫星子亂飛，手指頭哆哆嗦嗦地點著桌上的造冊花名冊：
“大帥你想啊，抓壯丁一時爽，一首抓一首爽。可這些外洋壯丁到了大明，怎麼轉化為實打實、安全可控的生產力？”
“江北的田是分下去了，兄弟們家家戶戶都有地契。可現在精壯漢子全在船上當兵，留在老家的，除了挺著大肚子的婆娘，就是七老八十的爹媽，還有拿不動鋤頭的半大小子！”
沈庭一巴掌拍在公文上，聲音有些發顫。
“您真打算把這幫如狼似虎的黑炭頭，按人頭分到那些老弱病殘的老百姓家裡去？”
“這幫阿三是沒見過世面，是被咱們的槍炮嚇破了膽。可一旦到了村裡，天高皇帝遠，兩三個壯漢圍著一個孕婦老頭。”
“真逼急了，深更半夜柴刀一抹脖子！到時候咱們江北後方，豈不是處處烽煙，家家戶戶出人命案？”
這確實是個要命的問題。
單純靠皮鞭和槍托暴打？集中在海灘上好使，一旦化整為零散入千家萬戶，管理成本首接炸裂上天，效率更是低得令人髮指！
李自成聽完，沒有暴怒，也沒有反駁。
他端起桌上的涼白開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其冷銳的輕笑。
這笑聲，透著一股子把人性按在泥地裡反覆摩擦的惡毒。
“老沈，你算盤打得精，但你讀的書太少。”
李自成站起身，大手在海圖上重重一點，指著這群勞工的產地——南亞次大陸。
“你忘了這幫阿三最拿手的土特產了？”
沈庭一愣，茫然道：“特產......？”
“香料？還是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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