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夜色如墨。
桌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曳，連著人的影子被拉得頎長慘淡。
“大帥！大帥！”
沈庭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紅色報表，連滾帶爬地衝進帳篷。過門檻時狠狠磕絆了一下，差點飛撲到李自成腳邊也渾然不顧。
這極重規矩的老賬房，此刻頭髮抓得跟雞窩一樣。平時寶貝得不行的紫檀木算盤，甚至都不知道丟在哪兒了。
他渾身像過電一樣瘋狂戰慄，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這幅表情，己經介於狂喜與被硬生生嚇死之間徘徊。
“出了什麼事？讓你老沈慌成這副德行。”
李自成正拿著塊上好的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新式線膛槍的擊發機。
“資料......報名的資料彙總到底下了！”
沈庭嗓子啞得像吞了把粗砂紙，哆哆嗦嗦地把報表遞了過去。他深吸了一大口冰涼的空氣，似乎想把整個胸腔都給強行壓實填滿。
“大帥......咱們這回，真的是玩大了。”
沈庭死死盯著李自成，聲音壓抑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頻段：
“各縣報上來的人數，己經完全失控了......”
李自成擦槍的手猛地一頓。
抬起眼皮，深邃猶如黑潭的眸子裡，飛速閃過一抹銳利至極的精芒。
“哦？”
李自成把槍輕輕擱在帥案上，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說來聽聽。到底給老子擠進來多少人？”
沈庭狠狠嚥了口唾沫，豎起三根乾枯的手指頭，嘴唇劇烈哆嗦。
“三百八十萬！”
轟！
大帳裡彷彿劈過一道無形的悶雷。
饒是李自成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亂世梟雄，聽到這個數字，瞳孔也不由自主地驟然收縮。
三百八十萬？！
江北三十八縣，算上拖家帶口的，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萬登記在冊的人口！
刨去沒斷奶的嬰兒、走不動路的七八十歲老頭老太。
這特麼意思是——只要兩條腿還能邁得開步子的大明百姓，全把家底給梭哈了！
“老沈，賬算明白了嗎？”李自成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陰影首接罩住了沈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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