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山海關，這地界歷來就是個鬼門關。
往年這時候，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還得夾雜著關外逃難回來的流民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聽著就滲人。
但這會兒？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京城的大柵欄廟會搬這兒來了。
關門口那堵貼滿通緝令的老牆上，今兒個換了新花樣。
幾張還沒幹透的大黃紙，“啪”地一下糊在那。
“別擠！再擠老子褲腰帶斷了！！”
“前面那個大高個，你特麼低點頭！擋著我看西洋鏡了！”
人浪湧動，甚至連熱氣都把這寒冬臘月的風給頂回去了。
可問題是，這年頭大字不識一筐的人佔了九成九，大夥兒都在那瞪眼看天書，急得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識字的呢？死絕了？”
人群裡一聲暴喝。
緊接著，一個穿著破棉襖、凍得跟個鵪鶉似的老秀才，被人像是拎小雞崽子一樣，硬生生地給架到了最前頭。
“念！給爺念明白了，賞你個白麵饃饃！”
老秀才哆哆嗦嗦地扶正了那快掉下來的眼鏡腿，眯縫著那雙昏花的老眼，湊到了那張黃紙跟前。
起初，他也就是想混口吃的。
可看著看著，老秀才那原本還要打擺子的手，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顫抖，那是激動的。
兩行渾濁的老淚，“唰”地一下就順著那是滿是褶子的老臉淌了下來。
“這……這……聖君啊！！”
老秀才這一嗓子帶著哭腔，首接把周圍的人給整懵了。
“老東西你哭喪呢？到底是殺頭還是加稅啊？你倒是說話啊，急死個人！”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急得把手裡的扁擔都要捏碎了。
老秀才猛地轉過身，那張乾枯的老臉憋得通紅，嗓子都喊劈叉了，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勁兒都使出來：
“不是加稅……”
“是活路！是咱們這幫窮鬼天大的活路啊！！”
“萬歲爺說了！遼東拿下來了！那邊的韃子被咱們打跑了！”
“現在只要去遼東！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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