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生這一巴掌捱得結實。
半張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跟嘴裡塞了個大饅頭似的，嘴角那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滴，把他那一塵不染的白衣領子染出了幾朵紅梅。
疼嗎？
肯定疼。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這人也算個狠角色，伸手在嘴角抹了一把，看了眼指尖上的血跡，眼神里那股子陰毒稍微收了收，反而透出一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冷靜。
“呼……”
趙書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拽亂的衣領，甚至還伸手正了正那並沒戴冠的髮髻。
就這心理素質，要擱一般人，早嚇尿褲子了。
“李闖王。”
趙書生重新坐首了身子，哪怕還被人踩著胸口，語氣里居然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的味道，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私塾先生：
“你這一巴掌，打得好。”
“打醒了我，也讓我看清了一件事——你還是太年輕，太把這世道當回事了。”
李自成腳下沒鬆勁，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毛：“哦？接著編，老子聽著呢。”
趙書生也不惱，甚至還笑了笑，哪怕這一笑扯得腮幫子生疼：
“這大明朝，如今就像這屋裡的盆景，看著枝繁葉茂，根早就爛透了。”
“崇禎跑去盛京搞新政？那是迴光返照。”
“南邊計程車紳把控朝堂，北邊的官員只想撈錢，即便你今天殺了我，殺了劉通判，殺了所有你看不順眼的貪官，這天下就能好了？”
趙書生指了指窗外那些黑漆漆的屋頂：
“不會好的。”
“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這世道還是銀子說了算，貪官就像地裡的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你想當英雄？你想救民於水火？”
趙書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滿臉的惋惜：
“闖王啊，聽我一句勸，不值得。”
“你看看外頭那些泥腿子，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今天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喊你再生父母；明天官軍來了，給兩個饅頭，他們轉頭就能把你賣了換賞錢。”
“為了這幫像豬狗一樣活著的賤民，去拼命，去流血，甚至去跟整個天下的權貴作對？”
趙書生眼神灼灼，聲音裡帶著極強的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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