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槍響，在空曠的雪野上回蕩，餘音繞樑。
白色的硝煙順著東北風，慢悠悠地飄散。
張大戶保持著單手鳴槍的姿勢，下巴揚得老高，鼻孔朝天。
他這會兒感覺自己簡首是諸葛亮附體，趙雲重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牛逼勁兒。
他在等。
等城下這群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流寇嚇得人仰馬翻，等那黑壓壓的陣型陣腳大亂。
一秒。
兩秒。
半炷香的功夫過去了。
風，依舊在刮。
雪，還在下。
城底下的黑甲騎兵陣列，連特麼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戰馬冷冷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彷彿在鄙視城頭上那個拿著根燒火棍狂吠的老幫菜。
至於李自成？
這位聲名赫赫的闖王連正眼都沒看張大戶。
他百無聊賴地掏了掏耳朵，順手彈飛指甲蓋裡的耳屎，偏過頭看向旁邊的趙書生。
“老趙，這老小子是不是腦幹缺失？”李自成語氣裡充滿了真誠的疑惑，“擱這兒放黑槍呢？連個準星都沒有，打大雁也得瞄準吧？”
趙書生捂著還沒消腫的臉，冷笑一聲：“財迷心竅，加上剛拿到幾百杆新槍，覺得自己又行了唄。估計現在正擱城牆上自我高潮呢。”
城牆上。
張大戶的笑容僵住了。
劇本不對啊！
往常他帶著家丁下鄉收租，只要火銃一亮，那些刁民哪個不是嚇得跪地磕頭喊爺爺？
今天這幫流寇怎麼全成了木頭樁子？
尷尬。
一種如同便秘般極其難受的尷尬，順著張大戶那碩大的肚皮首衝腦門。
他急了。
惱羞成怒的老財主一把將打空的火銃砸在地上，搶過身旁家丁裝填好的另一杆槍，半個身子探出女牆，吐沫星子狂噴：
“聾了嗎？！老子說話你們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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