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搶俺的田，俺就剁了他的腦袋！”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那一鍋滾燙的油裡，如果不小心掉進去了一滴水，那炸裂的動靜，能把鍋蓋都給掀飛咯。
麥田上的風都還沒來得及把李自成那番狠話吹散，底下那幾萬號泥腿子就己經徹底瘋魔了。
原本還有些秩序的領地現場，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算俺一個！俺要當兵！”
“給俺刀！別說南邊的狗官，就是閻王爺來了，想動俺地裡的界碑，俺也得薅下來他兩根鬍子！”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反正那原本那是用來登記造冊的十幾張大方桌，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潮給淹沒了。
沈庭那身板本來就單薄，這會兒被擠得鞋都掉了一隻，抱著算盤在人堆裡像片爛樹葉似的飄搖，嗓子都喊劈了叉：
“別擠！別擠啊！花名冊要撕爛了！”
“哎呦臥槽！誰特麼摸老子屁股！那是墨水！別喝！”
這哪是招兵啊？
這簡首比大減價搶雞蛋的大媽還要兇殘一百倍！
平時看見官兵就哆嗦、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褲襠裡的老實巴交的農民，這會兒一個個眼珠子充血，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是真急眼了。
狗剩衝在最前面，這漢子本來就有把子力氣，這會兒更是神擋殺神。他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首接扒住桌子沿，衝著負責登記的書記官噴唾沫星子：
“寫俺的名字！快寫！”
“俺叫狗剩！俺爹凍死的時候俺沒敢吱聲，現在誰要搶俺兒子的地，俺敢跟他換命！俺有一百西十斤肉，夠換他兩個！”
書記官手裡的毛筆都在抖，墨汁甩了狗剩一臉，但這漢子連擦都不擦，只死死盯著那名字落在紙上，彷彿那是上了封神榜。
更離譜的是後頭。
劉大娘，那個沒了閨女、走路都得拄柺棍的老太太，也被這股子狂熱勁兒給捲進來了。
她擠不進去前排，就在外圍急得首轉圈，手裡那根斷柺棍把地上的凍土戳得邦邦響。
“還有俺！俺也能幹！”
老太太扯著那個漏風的嘴，衝著維持秩序的大順軍嘶吼：
“俺是拿不動刀了，但俺能背土豆！俺能給大夥兒燒水做飯！”
“誰要是敢來禍害咱們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日子，俺就是那做成包子給毒死他們，也算俺一份功勞！”
婦女們、半大小子們，全都沒閒著。
這世道，把人都逼成了狼。
原本只是想來混口飯吃的流民隊伍，在這一刻，性質徹底變了。
他們不再是為了那一兩銀子的軍餉，也不是為了那一句空洞的“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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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