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子上的寒氣，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下鑽，把王扒皮的尿意都給凍了回去。
貼在肉上的，是餵馬老頭手裡那把生了紅鏽的鍘刀。血腥味混著馬糞味，首沖鼻腔。
王扒皮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胖臉擠成一團爛菊花：“老常......常大爺！平時我可沒虧待你啊！你要錢是不？我給你拿，一百兩！不，五百兩現銀！”
“呸！”
老常一口黃濃痰精準無誤地吐在王扒皮那雙上好的蘇州緞面靴子上，咧開缺了一大半的黃牙，笑得格外猙獰。
“錢？拿你那幾個臭錢，下去打點閻王爺吧！”
老常手腕往下一壓，鍘刀在王扒皮的肥肉上割出一道血口子：“俺聽得真真的。去了李大帥那，只要把你這顆狗頭交上去，連帶賬本鑰匙一起上交！俺們一家六口人，能換十二畝水澆地！”
銀子花完就沒了，地，那是能傳宗接代的命根子！
這筆賬，連傻子都算得清！
王扒皮腦子裡“嗡”的一聲，心徹底沉進了糞坑。完了，這幫泥腿子全特麼覺醒了！
還沒等他求饒，正廳裡剛才還密謀的教頭帶著幾十號家丁，跟聞著血腥味的惡狼一樣撲了出來。平時點頭哈腰的狗腿子們，此刻全變成了催命鬼。
“老常！別亂砍！破了相大帥那邊不好驗明正身！”
教頭一把薅住王扒皮稀疏的頭髮，像拖死豬一樣把他倒拽在地上。粗麻繩跟勒粽子似的，“咔咔”往他身上招呼，手法極其專業。
“去！翻他書房！把地契、賬本、庫房鑰匙全給我找出來！少了一張紙，老子拿你們試問！”
王扒皮趴在爛泥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辛辛苦苦颳了幾十年地皮，最後連個響都沒聽見，就被自己養的狗給物理超度了。
......
子夜時分，大順軍營地。
篝火燒得通紅，站崗的黑甲鐵騎正在搓手跺腳。
本來這更半夜的，大夥兒都尋思著安安穩穩睡個覺。誰知道，營地外圍的官道上，突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
而且，火把越來越密集，匯聚成一條長龍，正朝著大營方向狂奔。
“敵襲？！”
瞭望塔上的哨兵扯著嗓子吼了一聲，猛地敲響了警鐘。
“哐！哐！哐！”
整個營地瞬間炸鍋。獨眼龍千戶連褲子都沒提利索，光著一隻腳，扛著那把剛磨快的大環刀就衝了出去，興奮得嗷嗷首叫。
“敵襲在哪？！老子的大刀正飢渴難耐呢！”
幾千精銳鐵騎瞬間列陣，弓弩上弦，長矛平舉，殺氣騰騰地盯住營門。
李自成也披著大氅走出了主帳，手裡端著半碗土豆湯，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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