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捂著還在滲血的脖子，趕緊在一旁敲邊鼓，咳嗽得撕心裂肺：“咳咳......盲爺，趙總管說得對啊。太爺們正等著這筆錢去紅毛鬼子那裡買火槍隊救命。錢在人在，錢丟了，咱們江南九省的底子就徹底絕後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首戳軟肋。
盲爺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老瞎子空洞的眼眶在火把下顯得格外陰森，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竹椅的扶手。
“也罷。水路兇險，快船確實載不動。”
盲爺終於鬆了口，但緊接著，他枯瘦的手指朝溶洞深處一指。
“不過，這一趟凶多吉少。我不派人跟著，死不瞑目。”
“阿大，出來。”
伴隨著沉重的鎖鏈拖拽聲，一個身高足有九尺、宛如鐵塔般的巨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巨漢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像一塊塊花崗岩。兩隻手裡各自拎著一把足有幾十斤重的宣花板斧。他一言不發，雙眼猶如死魚般渾濁，卻透著嗜血的兇光。
“我這乾兒子是個聾啞人，腦子也不太靈光，但天生神力，只認錢家的虎符辦事。”
盲爺拍了拍巨漢的粗腿，冷冷說道：“讓他跟著你們。遇到流寇截船，他能替你們擋一百號人。若是他死了，就當是替我老瞎子給太爺們盡忠了。”
一個聾啞巨漢。
趙書生和二狗暗暗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三百精銳，區區一個大塊頭，到了江面上，一百個大順軍悍卒套個麻袋也能把他沉了餵魚。
“多謝盲爺賜將！時間緊迫，兄弟們，搬！”
趙書生一聲令下，身後的百十號大順軍精銳如狼似虎地撲進金庫。
他們根本不看那些佔地方的白銀和古董花瓶。
“全挑金磚拿！往死裡塞！”賴子壓低嗓門，在人堆裡瘋狂指揮，“那個黑匣子！對，就是架子最頂上那個！大帥特意交代的私鹽和軍火賬本，全特麼裝麻袋裡！”
這幫丘八平時扛沙袋、推大炮練出來的體力，此刻發揮了奇效。
不到一個時辰。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磚、一袋袋記錄著江南財閥命門的絕密賬冊，如同流水般被搬出暗堡，源源不斷地運上三艘平底快船。
吃水線肉眼可見地往下沉。
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
太湖水面，寒霧瀰漫。
三艘滿載著足以買下半個大明朝財富的快船，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湖心島。
眼看著暗堡的燈火徹底消失在濃霧中，快船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剛才還佝僂著腰、裝孫子的百十名“護院”，瞬間挺首了脊樑骨。一把把藏在袖管裡的精鋼短刀被抽了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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